“園主,三思啊!”
李玄微山羊胡微顫,苦口婆心,
“文若先生學究天人,性情高潔,非等閒可見,您遞這拜帖,萬一…”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明白——萬一被拒之門外,那剛因公主垂青而稍有起色的名聲,怕是要再次跌入泥潭,淪為更大的笑柄。
陳九端坐於水榭臨窗處,指尖撫過溫潤的玉杯,正是蘇全送來的那套羊脂玉茶具中的一隻。
窗外,引煞池的陣法被李玄微刻意調至最溫和的滋養狀態,絲絲暖意浸潤著初愈的左肩。
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沉靜如淵,不見半分病弱之態。
“萬一?”陳九輕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力,
“李玄微,我陳九從亂葬崗爬出來那天起,就沒有萬一了,隻有必須。”
他放下玉杯,目光投向書案上那份墨跡未乾的拜帖,這是他深思之後的考慮,
“文名,是景帝堵天下眾口的磚石,更是我陳九立足這洛京、掙脫爛泥之名的根基,文若先生這塊磚,是眼下最硬,卻也最能敲響的那一塊,這險,值得冒。”
清流,權貴,稷下學宮,自成體係,他不方便進入任何一方,畢竟他現在隻是個庶人,隻有這個琅琊書齋,清高淡然,沒有政治立場,並且名聲極佳,文若先生更是盛名在外,
成為他的弟子,可以讓自己走出爛泥之名的路子邁出一個堅實的腳步,借其名,扶搖直上,沒有比書齋更合適的地方。
“送過去吧,不要怕被人發現,大張旗鼓的去送,我就是要告訴所有人,九爺隻是不想搞文采,真要搞起來,他們都不是個。”
李玄微還想說什麼,藍姑直接瞪了他一眼,這才打斷了他。
“知道了,園主,我這就安排人遞拜帖。”
拜帖被藍姑安排最囂張的方式送了出去,搞得全城皆知。
不過拜帖上的內容措辭卻是極儘謙卑:
“後學陳九,頓首百拜文若先生座前,九本駑鈍,蒙塵垢穢,幸得天恩浩蕩,公主不棄,得窺聖學門徑,然根基淺薄,惶惶如履薄冰。
久慕先生經天緯地之學,如北辰耀世,今鬥膽,乞執弟子之禮,受先生耳提麵命,以求格物致知之真諦,明經世致用之大道,正己身,修學問,期不負聖望,亦不負公主青眼。
伏惟先生垂憐,賜一線之機,九雖愚魯,必竭駑駘,死而後已。”
帖子一出,洛京嘩然。
攬月樓頂層,玉京四公子包下了最好的雅間。
安國公世子謝玉衡將拜帖抄本隨手丟在案幾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嗤笑:“爛泥想糊文聖廟?也不怕汙了文若先生的清名!我賭十兩金子,他連書齋的門檻都摸不到,就被文若先生的家仆掃地出門!”
“十兩?謝兄太小氣!”
兵部尚書之子王玄策端起酒杯,笑容刻薄,
“我賭二十兩,文若先生連帖子都不會看,直接命人原樣退回!這等汙糟之物,也配入先生法眼?”
成安侯次子蕭疆搖著折扇,故作斯文:“唉,可憐鎮國公主殿下,怕是要被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庶人連累得顏麵儘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