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雲梯前的巨大平台上,喧囂如沸。
陳九攥著那枚粗糙的“丁”字木牌,默默退入最邊緣、最不起眼的角落,這裡聚集的多是與他一樣,無引薦、根骨平平甚至低劣的求道者,空氣中彌漫著失落、忐忑與一絲認命般的麻木。
他垂首靜立,鬥笠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略顯冷硬的下頜。
體內那道被強行壓製的劍氣,在青雲宗山門濃鬱靈氣的滋養下,如同蟄伏的蛟龍,在丹田深處微微躁動,發出隻有他能感知的低沉嗡鳴,似渴望,又似警告。
他閉目調息,運轉著李玄微所授的斂息秘法,將這份源自“劍心”的獨特波動死死鎖住,隻留一絲心神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然探向周圍沸騰的人潮,捕捉著那些被眾星捧月、光芒萬丈的身影。
首先闖入感知的,是一陣清越如鳳鳴的喧嘩,
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留出一條通道。
隻見一名身著月白雲錦長袍的年輕公子,在幾位氣度不凡、明顯也是世家子弟的簇擁下,緩步而來。
他麵容俊美得近乎妖異,膚色是常年養尊處優的潤澤白皙,眉眼狹長,鼻梁挺直,薄唇習慣性地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仿佛看透世間浮華的淺淡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懸掛的一枚玉佩,並非凡品,通體剔透如冰,內裡仿佛有絲絲縷縷的藍色寒氣流轉不息,散發出肉眼可見的淡淡靈光,將他周身都籠罩在一層清冷的氤氳之中。
他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清涼了幾分。
“嘶……是顧氏的顧千帆!連他都來了!”
陳九身旁,一個同樣握著丁字牌的瘦弱少年忍不住低聲驚呼,眼中滿是敬畏與豔羨。
“顧家?哪個顧家?”旁邊有人茫然。
“蠢貨!”瘦弱少年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知曉內情的優越感,
“江南鹽政,誰說了算?顧家!那可是跺跺腳,整個江南都要震三震的龐然大物!真正的神仙地腳邊第一等門閥!聽說顧家祖上曾有人拜入過青雲宗內門,地位尊崇!顧千帆公子,更是顧家這一代最傑出的嫡子,據說出生時便有寒玉伴生,天生的冰修!你看他那枚九幽寒玉佩,那是顧家老祖宗親自賜下的護身至寶,價值連城!”
“冰修?難怪氣質如此清冷……”旁人恍然,看向顧千帆的目光更加熾熱。
陳九默默點頭,天下玄修千千萬,李玄微說過,有些人天生就是修士之名,這冰修還是他見到的第一個有屬性玄修。
顧千帆對那些敬畏、探究、甚至帶著諂媚的目光恍若未覺,步履從容,徑直走向初篩弟子所在的長案。
他甚至無需排隊,那幾名外門弟子早已起身相迎,臉上堆滿了與方才判若兩人的恭敬笑容。
“千帆公子大駕光臨,未曾遠迎,失禮失禮!”為首的年長弟子拱手,語氣親熱。
顧千帆微微頷首,嘴角那抹笑意不變,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疏離與矜持:“王師兄客氣了,家祖托我向貴宗李長老問好。”
“一定帶到!一定帶到!”王姓弟子笑容更盛,親自拿起白玉圓盤和古銅鏡,那鑒靈鏡對著顧千帆一照,瞬間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冰藍色光華,光芒之盛,幾乎將周圍人的眼睛都刺痛了!鏡麵上清晰地浮現出幾個流光溢彩的大字!
“天……天靈根!還是異屬性冰靈根!”人群爆發出難以抑製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看向顧千帆的目光已近乎仰望神明。
王姓弟子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恭喜千帆公子!賀喜千帆公子!根骨天成,大道可期!您這邊請,甲字區首位!”
他親自引路,將顧千帆送往平台最前方、視野最佳、甚至鋪設著軟墊的休息區域。那枚象征最高資格的“甲”字玉牌,被小心翼翼地雙手奉上。
陳九的視線在顧千帆腰間那枚流轉著寒氣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
雀夫人冰冷的話語仿佛在耳邊響起:“顧氏把持鹽引……鹽的命門……鹽運使高文淵……”
這位顧家嫡子,絕非僅僅是來求仙問道那麼簡單。
顧千帆引發的騷動尚未平息,平台入口處又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伴隨著鐵甲摩擦的鏗鏘之聲。
隻見一名身材異常魁梧的青年大步走來。
他身披玄黑色鑲金邊的厚重皮裘,敞開的衣襟露出裡麵虯結如鐵的肌肉和古銅色的皮膚,麵容粗獷,濃眉如刀,眼神銳利如草原上的鷹隼,顧盼之間自帶一股剽悍狂野的氣息。
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體魄雄健、氣息彪悍的隨從,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如同護衛著領地的頭狼。
這青年甫一出現,便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讓周圍那些衣著華麗的世家子弟都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他無視了初篩弟子的長案,也無需任何測試,直接走向負責秩序的內門弟子區域。
“北莽世子,拓跋宏,奉父王之命,前來青雲宗求道!”青年的聲音洪亮如鐘,帶著濃重的北地口音,清晰地回蕩在平台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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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宏?北莽王的兒子?”陳九附近,一個背著藥簍、看起來像采藥人的老者低聲對同伴道,
“北莽王庭可是北境真正的霸主,控弦百萬,連大景朝廷都要忌憚三分!這位世子據說是天生的霸體,力大無窮,十歲便能生撕虎豹,是北莽年輕一代當之無愧的第一勇士!他來青雲宗,怕不隻是學藝那麼簡單……”
“霸體?那是什麼體質?很厲害嗎?”同伴好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