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蜿蜒,塵土飛揚,離了青雲地界,仙靈之氣漸稀,凡塵的煙火與苦難氣息撲麵而來。
起初數日,阿素果然如她所言,隻是跟著看熱鬨。
她似乎對凡俗的一切都帶著新奇感,路邊的野花,她會駐足片刻,指尖輕拂花瓣;
遇到挑擔叫賣的貨郎,她會饒有興致地看看那些粗陋的泥人、竹編;
甚至看到田裡勞作的農夫,她也會若有所思地看上一會兒。
她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隻是安靜地走在陳九身側或稍前幾步,如同一個真正的、沉默而美麗的侍妾。
隻有那雙偶爾掃過陳九的星眸,帶著洞悉一切的平靜。
陳九則保持著沉默和警惕,他一邊趕路,一邊在心中反複推演江南的局勢,梳理冊頁上的關鍵信息。
高文淵、顧氏、漕幫、陸家錢莊……一個個名字在他腦海中盤旋。
體內的劍氣在趕路中自然流轉,細雨連綿的意境融入步伐,讓他步履輕捷,耐力遠超常人。
他也在默默體悟著與阿素同行帶來的無形壓力——一種時刻被洞穿、卻又能激發劍心更加凝練的奇異感覺。
數日後,他們抵達了進入江南地界前的最後一個大驛站——望江驛。
驛站規模不小,但此刻卻人滿為患,喧囂中透著壓抑的恐慌。
官道上擠滿了拖家帶口、麵黃肌瘦的災民,空氣中彌漫著汗臭、塵土和淡淡的腐臭氣息。
哭喊聲、咒罵聲、哀求聲不絕於耳。
“官爺!行行好!給口吃的吧!孩子快不行了……”
“滾開!哪來的流民!衝撞了貴人你們擔待得起嗎?”
“堤……堤壩要垮了!上遊的柳林鎮……全淹了!水鬼!有水鬼索命啊!”
驛站門口,幾名穿著皂隸服的驛卒橫眉立目,手持水火棍,粗暴地驅趕著試圖靠近的流民。
驛站內,隱約可見穿著綢緞的商賈和帶著仆役的官員身影,與外麵的慘狀形成鮮明對比。
陳九眉頭緊鎖,水患的嚴重程度,遠超邸報所述!
阿素也停下了腳步,麵紗後的目光掃過那些麻木絕望的麵孔和驛站內推杯換盞的身影,清冷的眸子裡看不出情緒,但周圍的空氣似乎更冷了幾分。
“看來,你這協理水患的差事,任重道遠啊。”阿素的聲音淡淡響起,聽不出喜怒。
兩人走向驛站大門,驛卒見陳九衣著體麵,氣度沉穩,身後跟著一位氣質出塵、戴著麵紗的女子,倒也不敢過分怠慢,隻是警惕地盯著他們。
“可有路引?”為首的驛卒板著臉問。
陳九沒說話,直接亮出了天工行走的青玉令牌和加蓋了官府大印的路引。
“天工……行走?”驛卒顯然沒聽過這頭銜,但令牌質地不凡,上麵的雲紋和“天工”二字透著威嚴,路引更是貨真價實。
他臉色稍緩,但還是帶著公事公辦的語氣:“驛站已滿,隻有通鋪還有位置,二位……”
“一間上房。”
阿素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他,同時,她纖指一彈,一小錠約莫五兩的雪花銀精準地落入驛卒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