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在江南鹽政上呼風喚雨數十年的鹽運使,此刻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肥胖的身軀微微佝僂,拍案而起的手頹然垂下,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陳九那番話,字字如刀,句句誅心!更可怕的是那隱含的威脅——“一筆一筆算清楚”、“宗門法度”!
高文淵腦子裡嗡嗡作響,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他知道!他真的知道!野狐林!王魁的賬!通海商行的憑條!全落在他手裡了!這個瘋子!他竟然敢在宴席上就捅出來!他就不怕……
怕?高文淵猛地打了個寒顫,對方是青雲行走!是“仙使”!
他怕什麼?他背後站的是青雲宗!他亮出證據,自己當場就得身敗名裂!顧家也未必敢立刻跟青雲宗撕破臉!自己就是那個被推出去頂缸的棄子!
冷汗瞬間浸透了高文淵的孔雀補服內襯,黏膩冰涼。
他張了張嘴,想咆哮,想斥責陳九構陷,想搬出顧家壓人,但所有聲音都卡在喉嚨裡,變成幾聲嘶啞難聽的嗬嗬聲。
“高大人?”陳九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得像在詢問天氣,
“漕糧損耗,事關百萬災民生死,更是朝廷賑濟江南的根本,本官奉宗門之命協理此事,職責所在,不得不問,還請大人明示,這損耗,究竟因何而起?如何補救?日後又如何杜絕?”
他把“宗門之命”和“職責所在”咬得極重,眼神銳利如鷹,牢牢鎖住高文淵,不給對方絲毫喘息和轉移話題的機會。
這不再是詢問,而是當眾的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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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漕運官員早已麵如土色,汗如雨下,恨不得縮到桌子底下去。
他們心裡清楚,那些損耗,十有八九都進了他們和高文淵的口袋,或者孝敬了上麵的神仙和下麵的地頭蛇。
如今被這位手持仙令的陳行走當眾捅破,簡直是架在火上烤!
那幾個顧家的旁係商董,如張百萬、李半城之流,臉色也極其難看。
陳九剛才的目光掃過他們時,那種洞穿一切的冰冷,讓他們如坐針氈。
他們不怕朝廷官員,但青雲宗的名頭,足以讓他們膽寒。
更何況,這姓陳的明顯知道顧家不乾淨!萬一他真把顧家拖下水……幾人交換著眼色,手從腰間的暗器上悄悄挪開,此刻動手,無異於自尋死路,坐實了勾結鹽梟、貪墨漕糧的罪名!
“陳……陳行走……”高文淵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路的虛弱和強裝的鎮定,
“水患……水患凶猛,河道淤塞,舟船難行,更有流民為求生計,鋌而走險,聚嘯河岸,哄搶漕糧……此……此乃實情!損耗雖巨,實屬無奈!下官……下官已嚴令各衛所加強巡護,定……定當竭儘全力,確保後續漕糧轉運暢通!”
他避重就輕,將損耗一股腦推到“天災”和“流民哄搶”上,絕口不提自身貪墨和層層盤剝。
“哦?流民哄搶?”陳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在高文淵眼中如同死神的鐮刀,
“據本官所知,哄搶漕糧者,多為活不下去的饑民,搶到手的不過是些許果腹之糧,而卷宗所載,動輒成千上萬石的巨額損耗,難道都是饑民搶走的?高大人,這饑民胃口,未免太大了吧?還是說……”
陳九身體微微前傾,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般籠罩向高文淵,聲音壓低,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是有人打著饑民的幌子,行監守自盜、中飽私囊之實?將朝廷的救命糧,當成了自家的私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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