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霍然轉身,指向身後的鎮世鼎:
“此乃神州人皇遺寶,鎮世鼎!它於血海深處掙紮而出,選擇守護這人間!它告訴我,守護人間,阻惡祭!今日,它便是這鎮魂碑的見證!更是我凡俗不屈意誌的象征!”
鎮世鼎仿佛感應到他的意誌,鼎身之上,那道巨大的裂痕邊緣,極其微弱地閃爍起一絲青金色的光芒,雖不耀眼,卻帶著一種穿透陰雲的、亙古不變的堅韌與守護之意!一股溫暖而浩大的氣息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瞬間撫平了無數人心頭的恐懼與悲傷,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與力量感!
“從今日起!”陳九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一種開天辟地的決絕,響徹寰宇:“凡俗非草芥!人間自守之!”
“這鎮魂碑,不僅為祭奠亡魂!更為警示生者!為凝聚凡心!為宣告天下——”
“我人間,自有脊梁!自有刀鋒!自有守護家園、滌蕩汙濁、不懼仙魔的意誌與力量!”
“碑在!魂在!人間……永存!”
“揭碑——!!!”
隨著陳九最後一聲如同龍吟般的怒吼,覆蓋在碑身正麵的巨大黑色油布被數名靖難軍力士猛地扯下!
一麵光滑如鏡、深邃如夜的巨大碑麵顯露出來!
碑麵之上,沒有繁複的雕飾,隻有兩行以朱砂混合著某種暗紅近黑、仿佛凝固血塊般的特殊顏料,鐫刻出的、巨大無比、力透石背的銘文!那字跡鐵畫銀鉤,帶著衝天的悲憤與不屈的意誌,赫然是陳九親筆所書:
“血肉鑄碑鎮幽壤,魂兮歸來斥蒼茫!十萬冤魂凝此誌,凡俗非草芥,人間自守之!”
“凡俗非草芥,人間自守之!”
最後十個字,如同十道驚雷,狠狠劈在每一個目睹者的心頭!劈碎了麻木,劈醒了血性,劈開了那籠罩在凡俗頭頂數千年的、名為“仙凡之彆”的陰霾!
短暫的死寂後,是山崩海嘯般的爆發!
“凡俗非草芥!人間自守之!”臨江遺孤們哭喊著,用儘全身力氣嘶吼,仿佛要將親人的冤屈和此刻的悲憤全部傾瀉出來!
“凡俗非草芥!人間自守之!”靖難軍士兵高舉刀槍,齊聲怒吼,聲震雲霄,鐵血煞氣衝天而起!
“凡俗非草芥!人間自守之!”受邀的士子、豪客、商賈、小吏,乃至無數普通的百姓,被這直指靈魂的宣言所震撼、所點燃,壓抑了太久的熱血和憤怒找到了宣泄口,彙成了驚天動地的聲浪!
“凡俗非草芥,人間自守之!”
十萬生靈的怒吼,如同積蓄萬古的火山,在臨江焦土上轟然噴發!
聲浪化作實質的衝擊波,卷起漫天灰燼,撕裂低垂的鉛雲,久久回蕩在空曠死寂的廢墟上空,仿佛連那深埋地底的邪惡祭壇都在這一刻被震得微微顫抖。
高台之上,鎮世鼎青金微光一閃而逝,仿佛在應和著這凡俗的咆哮,鼎身那道巨大的裂痕似乎都明亮了一瞬。
明凰公主緊握尚方寶劍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鳳冠下的容顏肅穆而激蕩。
她感受著腳下大地傳來的、源自無數凡夫俗子的悲憤共振,一股從未有過的、名為“民心所向”的滾燙力量,順著她的血脈奔湧,幾乎要衝破胸腔。
她側目看向身旁的陳九,那個在十萬怒吼中依舊挺立如孤峰的身影,蒼白而疲憊,卻散發著一種近乎燃燒靈魂的銳利光芒。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座碑,這個人,連同這響徹雲霄的宣言,已不再是姑蘇一隅之事,而是投向整個大景、整個仙凡格局的一顆燃燒隕石!
人群的沸騰久久不息,悲泣、怒吼、宣誓交織成一片混亂而熾熱的海洋。
直到陳九緩緩抬起手,那無形的威壓才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嗚咽。
“碑已立!魂已鎮!言已出!”
陳九的聲音再次響起,穿透嘈雜,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冰冷與決絕,
“今日起,凡踏足臨江者,皆需於碑前躬身!凡我靖難治下軍民,當以此碑銘為誌!凡敢辱此碑、犯我臨江英魂者,縱使九天仙神,我陳九亦必提刀往戮之!散!”
最後一聲“散”字,如同冰冷的敕令,為這場驚天動地的祭奠畫上了句號。
人群在靖難軍的引導下,帶著尚未平息的激蕩與沉甸甸的悲愴,如同退潮般緩緩散去。
巨大的黑色鎮魂碑沉默地矗立在焦土邊緣,那兩行血紅的銘文在灰暗天光下,如同永不閉合的眼,冷冷地注視著這片曾吞噬十萬生靈的土地,也注視著這個即將因它而徹底改變的世界。
明凰公主的儀仗並未立刻離開。
她屏退左右,隻留下雲袖遠遠侍立,與陳九並肩站在鎮魂碑巨大的陰影之下。寒風卷起她素白的裙裾和玄色大氅,獵獵作響。
“陳九,你可知此碑一立,再無轉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