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了?無用?”
陳九猛地抬頭,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咆哮,如同瀕死野獸最後的反擊!
他染血的左手狠狠撐住冰冷的地麵,指甲因用力而崩裂!
混沌劍意那點不屈的鋒芒在神魂深處瘋狂燃燒,強行驅散著侵蝕的汙穢幻象!
“何為道統?”
他嘶吼著,聲音在劇痛中斷續,卻帶著一種斬斷枷鎖的決絕,
“是刻在石碑上的死文字?是藏在金匱裡的舊典籍?還是那些被高高供起、隻用來束縛黎庶、粉飾太平的迂腐教條?”
他染血的目光掃過周圍林立的殘碑斷碣,如同燃燒的烙鐵:
“若道統隻是這些,那它被焚毀、被掩埋、被遺忘……活該!因為它早已僵死!早已背離了它誕生之初的根——為生民立命!”
“根在何處?”
陳九強撐著,用儘全身力氣指向自己心口,又指向水榭外翻滾的濃霧,指向那血火交織的人間,
“在臨江城外,那些被洪水衝垮家園仍掙紮求生的婦人!在姑蘇粥廠,為領一口活命糧排起長隊的孩童!在田間地頭,頂著烈日揮汗如雨的農夫!在鐵匠鋪中,敲打出守護家園刀兵的匠人!”
“他們不懂什麼高深的道!他們隻知要活下去!要守護親人!要在這片土地上,用自己的雙手,掙一個明天!這份求生的意誌!這份守護的信念!這份在泥土裡、在煙火中、在血淚裡生生不息、代代相傳的活氣!這才是真正的道!這才是血脈裡,從未斷絕的道之根!”
水榭內彌漫的汙穢氣息似乎被這蘊藏著生民之力的怒吼衝擊得微微一滯。
枯瘦老者蜷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渾濁眼中那瘋狂的光芒出現了一絲茫然的裂痕。
“道在人心!不在故紙!”
陳九的聲音如同驚雷,帶著最後的、孤注一擲的力量,轟然炸響,
“刻在石頭上的會風蝕,藏在金匱裡的會蒙塵!唯有融入黎庶血脈,化作日用倫常,在婚喪嫁娶、鄰裡互助、春耕秋收、守護家園這些最平凡最堅韌的活之中傳承的,才是真正不朽的道!此道,源於生民,用於生民!隻要這片土地上還有一個凡人在掙紮求生,這道……就永不會絕!”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如同洪鐘大呂,震得穹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那枯瘦老者猛地抬起頭,亂發縫隙間,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陳九,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人。
“荒謬!強詞奪理!”
老者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冒犯的驚怒,乾枯的手指顫抖地指向陳九,
“無規矩不成方圓!無聖賢典籍指引,無禮法綱常約束,人心隻會淪入私欲的深淵!爾所言,不過是蒙昧原始的獸性!此等邪說,豈能承永興道統?隻會加速道統崩壞,將這人間徹底拖入惡鬼深淵!”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語,陰風呼嘯,從那些碑林的裂縫中猛烈吹出,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嘔的腥甜!
陳九肩頭紫黑色的傷口處,逸散出的不再是鮮血,而是一縷縷扭曲蠕動的、如同活物般的黑氣!
劇痛瞬間升級為靈魂被撕裂般的酷刑!視野徹底被扭曲的饑餓幻象淹沒,無數潰爛的手臂幾乎要觸碰到他的麵頰!
“承道統?誰說我要承那僵死的道統?”
陳九在無邊的劇痛和幻象中,猛地發出一聲狂笑!笑聲中充滿了對宿命的嘲弄與顛覆一切的瘋狂!
他染血的左手,不再壓製傷口,而是猛地抬起,五指箕張,狠狠按向身邊一塊斷裂的、布滿象形刻痕的巨大古碑!
“鎮世鼎!”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吼,聲音穿透汙穢的陰風,
“它為何擇我?!不擇洛京天子!不擇青雲仙師!偏偏擇了我這個滿手血腥、出身微末的凡俗武夫?”
“因為它看到了!看到那被你們奉為圭臬的舊道統早已腐朽!看到仙神視凡俗如草芥的傲慢!看到帝王將黎庶當作棋子的冷酷!它選擇凡俗,選擇這浸透血淚、卻依舊在泥濘中掙紮向上的生之力量!”
陳九的聲音如同天道綸音,帶著骨片白光賦予的神聖與自身信念的絕對力量,如同定海神針般轟然回蕩:
“此乃天道自證!道在革新!道在人間!在凡俗永不屈服的脊梁之上!在生民代代不息的薪火相傳之中!此道,無需故紙堆證明!它在臨江的血淚裡!在姑蘇的刀鋒上!在每一個不願做餓鬼、奮力掙紮求存的靈魂深處!”
“實踐!唯有這人間煙火,這黎庶血淚,這永不低頭的抗爭與求索——才是檢驗一切真理的唯一圭臬!鎮世鼎擇凡棄仙,便是天道給出的答案!你們奉若神明的舊道統……該掃進曆史的垃圾堆了!”
“轟隆——!!!”
仿佛九天驚雷在雲夢澤深處炸響!
蜷縮在角落的枯瘦老者,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
他死死抱著頭,渾濁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信仰徹底崩塌的茫然!
“不……不可能……道在革新……道在人間……實踐……”
他語無倫次地喃喃著,身體蜷縮得更緊,仿佛要躲避陳九眼中熾烈的光芒。
喜歡退婚夜,我被公主撿屍了請大家收藏:()退婚夜,我被公主撿屍了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