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一座雄偉無比、仿佛與天地相接的巨城,出現在地平線上。
龍城!
與其說是城,不如說是一座龐大的、為戰爭而生的巨型堡壘。
城牆高聳入雲,漆黑如墨,仿佛用整座山脈雕琢而成,上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猙獰的守城器械。
城頭之上,玄色旌旗招展,甲士如林,兵刃的寒光在夕陽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一股衝天的鐵血煞氣混合著磅礴的龍氣卻與洛京景帝的龍氣感覺截然不同,更加霸道、更加純粹、也更加……古老,籠罩著整座城池,令人望而生畏。
這就是大周女帝經營多年的根基之地,也是她東征的前進基地!
守陵人帶著陳九,並未從正門進入,而是繞行至一處相對偏僻、卻守衛更加森嚴的側門。
查驗過令牌後,沉重的金屬大門緩緩開啟,發出沉悶的轟鳴。
門後是一條寬闊卻壓抑的甬道,光線昏暗,牆壁上燃燒著長明不滅的鯨油火把,空氣中彌漫著金屬、皮革和一種淡淡的、如同雷霆過後般的奇異氣息。
穿過甬道,眼前豁然開朗,並非繁華的街市,而是一片巨大的、規劃嚴整的軍營校場。無數精銳士卒正在操練,喊殺聲震天動地,軍陣變幻間,氣血狼煙衝天而起,竟隱隱壓製住了城中那磅礴的龍氣!
好強的兵勢!陳九心中暗凜,這支軍隊的戰鬥力,遠非江南那些門閥私兵可比,甚至比景帝的中央禁軍看起來更加凶悍百戰!
守陵人將陳九安置在校場旁一間簡陋卻乾淨的石屋內,留下兩名沉默寡言、氣息沉凝的黑甲衛士“保護”,便獨自離去,顯然是去稟報和安排了。
陳九盤膝坐在石床上,閉目調息,內心卻並不平靜。龍城的氣象,遠超他的想象。
女帝能將此地經營得如此模樣,其能力與手段,絕對堪稱恐怖。
等待並未持續太久。
約莫一個時辰後,石屋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進來的並非守陵人,而是一位身著玄色宮裝、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女官。
她目光如刀般在陳九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居高臨下的威嚴。
“你就是陳九?”女官的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正是。”陳九起身,平靜應答。
“奉陛下口諭,宣你覲見。”女官冷冰冰地道,
“跟我來,記住,收起你那些小心思,龍城之內,陛下麵前,妄動者,死!”
“謹遵諭令。”陳九神色不變。
跟著女官走出石屋,穿過戒備森嚴的層層崗哨,最終來到了一座位於軍營核心區域、外觀同樣樸實無華、卻散發著令人心悸威壓的巨大黑色宮殿前。
殿門如同巨獸的嘴巴,緩緩開啟,露出裡麵深邃肅穆的空間。
女官在殿門前停下,側身讓開:“進去吧,陛下在等你。”
陳九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將所有的雜念和情緒壓下,眼神恢複古井無波,邁步踏入了殿門。
殿內空間極大,光線卻並不明亮,隻有兩側牆壁上鑲嵌的夜明珠散發出清冷的光輝。
穹頂高遠,仿佛星空暗沉。
地麵是光滑如鏡的黑色玄武岩,倒映著模糊的人影。
大殿儘頭,並非奢華的龍椅,而是一張寬大、古樸、由整塊暗金色金屬鍛造而成的巨大桌案。
桌案之後,一道身影端坐於陰影之中。
她並未穿戴繁複的帝王冠服,隻是一身簡單的玄色常服,卻仿佛凝聚了整座龍城的威嚴,與那磅礴古老的龍氣融為一體。
她的麵容因光線和距離看不真切,隻能感受到一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陳九身上。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沉重如山嶽,深邃如星海,仿佛能洞穿時空,看透一切虛妄,直抵本源。
陳九甚至能感覺到,懷中的心鑰吊墜,在這一刻都微微震顫起來,似是敬畏,似是警惕,又似是……共鳴?
他穩住心神,一步步向前,直到距離桌案約十步之遙,方才停下,依照古老而非當下的禮節,拱手,微微躬身:
“江南陳九,拜見大周皇帝陛下。”
聲音清朗,不卑不亢,在大殿中微微回蕩。
陰影中的身影並未立刻回應。
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隻有那無處不在的、沉重如山的威壓,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陳九的心神。
良久,一個聲音響起。
那聲音並非想象中的威嚴霸道,反而帶著一絲奇特的平和與清冷,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力量,每一個字都仿佛敲擊在天地法則之上:
“陳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