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笑聲很輕,卻在這空曠肅穆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玩味?
“人道?仁道?癡道?”
她重複著陳九的話,每個字都仿佛在唇齒間細細咀嚼,
“皇姐當年,也常與朕爭辯這些,她說朕過於迷信力量的絕對性,忽視了人心本身的重量與潛能。”
她踱步回到那巨大的暗金桌案後,並未坐下,隻是單手按在冰冷的桌麵上,目光再次投向陳九,那目光中的銳利似乎收斂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審視。
“陳九,你很有膽色,也很有趣,你的堅持,讓朕看到了幾分皇姐當年的影子。”
女帝緩緩道,
“但這世間,並非僅有黑白對錯,你的道,或許能點亮一城,但能否照亮整個黑暗將至的人間?朕深表懷疑。”
“陛下……”陳九欲言。
女帝抬手打斷了他:“不必急於辯解,朕並非景帝那等聽不進逆耳之言的昏聵之輩,你所言,也非全無道理,絕對的權力確實蘊含絕對的腐敗風險,人心的凝聚確為根本。”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莫測高深:“但時間,是最大的奢侈品,朕沒有耐心,也沒有餘裕,去等待你那星火緩慢燎原,通道彼端的威脅,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陳九的心提了起來,女帝的態度曖昧不明,既未立刻翻臉,也並未接受他的理念。
“這樣吧,”女帝似乎做出了某種決定,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源心之鑰,暫且由你保管。”
陳九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如此重寶,女帝竟不強行索取?
“不必驚訝。”女帝仿佛看穿他的心思,
“此物既認你為主,或與鎮世鼎有關,強取或許反失其效。況且,朕要看的,不是你交出鑰匙的順從,而是你能否真正發揮它的價值,能否證明你的道並非空中樓閣。”
她頓了頓,繼續道:“朕可以暫緩對姑蘇的全麵進攻,甚至可以默許你在江南的存在,為你爭取一些時間。”
“條件是什麼?”陳九冷靜地問道,他絕不相信女帝會如此輕易讓步。
“聰明。”女帝讚許地點了點頭,隻是那讚許中帶著冰冷的算計,“條件有三。”
“第一,朕需要你共享通過源心之鑰獲得的一切關於遠古封印、通道以及彼端威脅的信息,朕需要知道我們麵對的究竟是什麼,以及……皇姐究竟研究到了哪一步。”
“第二,姑蘇必須成為抵禦東南方向可能出現的、與通道相關異常的第一道防線,無論是仙門的瘋狂,還是地底餓鬼道的異動,甚至是……其他不可預知的災劫,朕要姑蘇頂在前麵,這是你們選擇自強必須付出的代價。”
“第三,”女帝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
“朕要你在一月之內,解決臨江府地底餓鬼道祭壇的隱患,那裡是已知與通道聯係最緊密、也是最不穩定的點之一。
朕麾下的永興舊臣曾試圖處理,但損失慘重,且治標不治本。
讓朕看看,你的姑蘇之道,是否真有應對這等危機的實戰能力。若成,朕便承認你姑蘇有暫存之價值;若敗……”
女帝沒有說下去,但那未儘的威脅如同寒冰,凍結了大殿的空氣。
三個條件,一個比一個苛刻,尤其是最後一個,幾乎是讓陳九去赴死!臨江地底祭壇的恐怖,他是親身經曆過的!
但陳九沒有立刻拒絕,他飛速權衡著。
共享信息,可以接受,這本身也符合他的目的,應對危機需要情報。
成為東南防線,雖然危險,但某種程度上也是姑蘇價值的體現,若能站穩,反而能爭取到發展空間。
而解決臨江餓鬼道祭壇……這無疑是巨大的挑戰,但若成功,不僅能消除一個心腹大患,更能極大地提振姑蘇乃至整個江南的士氣,真正證明凡俗之力的可能性!
而且,有了世界之種的增強和源心之鑰,或許……並非完全沒有希望。
這是一個危機與機遇並存的賭局。女帝在逼他證明自己,也在用最殘酷的方式檢驗他的道。
“好!”陳九抬起頭,眼神中燃燒著決然的火焰,
“陛下的條件,我答應了!”
“爽快!”女帝似乎滿意了,
“既如此,你便即刻返回江南吧,龍城之外,自有人送你一程。
記住,你隻有一個月的時間,一月之後,若臨江隱患未除,朕的玄甲鐵騎,將踏平姑蘇,親手取回源心之鑰。”
“陳九,銘記於心。”陳九拱手,不卑不亢。
女帝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那名冷峻的女官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引領著陳九退出大殿。
走出那沉重壓抑的殿門,重新感受到龍城略顯凜冽的空氣,陳九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與女帝的這番交鋒,其凶險程度,絲毫不亞於在死寂世界麵對那些孽瘴和恐怖注視。
女帝的強大、智慧、果決以及對全局的掌控力,都遠超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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