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王府的人今兒個又托了關係來送了帖子,說是那位拿了軍功的世子爺明日親自上門拜訪,想請老爺撥一撥今年西北的鹽道。”
聽到親信這話,劉寰沒開口,隻緩緩撚了撚手裡那串黃玉珠。
鎮北王府這點子心思,他豈會不清楚?
如今林成虎那副牌麵……北疆凱旋是好聽,但真論起朝中話語,哪有幾分實打實?
鹽道一口吃下去,那可是真銀子真刀口……
可惜,這塊肥肉劉寰不打算給。
想到這裡,他冷哼一聲隨手把玉珠放下,轉而開口詢問道:“那位……尋到了?”
“尋到了。”
“已經回京三天,現下落在秦將軍的人手底下。”
“聽說這兩日剛把黑甲衛拿了去,開陣練兵……底下幾個在營裡的人說,這刀子……不軟。”
親信連忙低聲回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劉寰聞言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嗬”了一聲,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揣測些什麼。
“鎮北王府自己不要的刀,秦老狗偏偏壓著護著……有意思。”
他沉吟了片刻,抬手從案幾上取過一封厚封文卷,指尖在封口處輕輕一扣。
“這茬事放在林成虎那頭是個麻煩,放在這小子手裡,說不定是把真刀。”
劉寰微微眯起雙眼,抬眸吩咐道:“去——把這封東西送去。”
“告訴那位林將軍,就說劉某人手裡有筆賬,需得他去替我討一討。”
聽到劉寰的吩咐,親信心裡雖疑惑卻不敢多問,低聲應了便躬身退下。
爐火劈啪燃著,劉寰合了眼,似乎笑意不深,卻透著幾分玩味。
一個虎落平陽的王府罷了,現如今還想在朝中四處攀附著找靠山?
嗬……真要攀得上,也得看他這口刀是往哪兒砍。
待親信退下沒多久,書房屏風後緩步走出一個灰衫老幕僚。
那人須發花白,眼皮低垂,不急不慢地朝劉寰行了個禮。
“老爺這是……真打算把這筆賬遞給鎮北王府的那位?”
劉寰挑了挑眉毛,抬手在幾案上輕輕敲了敲,似笑非笑地開口:“遞給林成虎?他咬得動這口骨頭嗎?”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嗓音微壓了幾分:“鹽道背後那口子牽著誰?戶部?兵部?還是那幾個年年要加餉的漕幫?”
“當初是怎麼吃出來的窟窿,誰給批的票子,誰給壓的賬冊……”
“這些年換了幾茬人馬,這塊爛肉林成虎啃得下去?”
老幕僚微微皺起眉頭,雖然已經明白了劉寰的盤算,但心中仍有幾分猶豫:“可若是那位林世子……”
劉寰沒吭聲,隻是拈起茶盞抿了一口,嗓音低沉,像把半口冷刀子壓進咽喉。
“鎮北王府不要他,秦淵壓著他……”
“北疆出來的真刀子,給他個血口,能咬下去。”
“咱們要的,是這口刀先試得出鋒,再順手剜點膿出來,送給陛下看。”
“等到那時候……”
劉寰的神色中帶著幾分淡然,但眼底卻閃過些許老奸巨猾:“鎮北王府還拿什麼臉整日來找我要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