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大開,趙元稷在一眾禁軍的簇擁下快步走了出來。
他看到地上王端的屍體,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混賬!”
他一腳踹在旁邊的一尊石獅子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他就這麼死了?朕還沒下旨!朕還沒把他掛在城牆上示眾!他憑什麼自己死!”
他籌謀許久,忍耐許久,就是為了享受親手了結這個心腹大患的快感。
王端的自儘,讓他所有的計劃都落了空。
“陛下,人死賬消,但琅琊王氏的賬,還沒消。”
謝珩走到屍體旁,用腳尖踢了踢那柄匕首,“他這麼一死,倒是省了大理寺的審訊功夫。”
“可他死了,誰來指證他的那些黨羽!”趙元稷氣得來回踱步,“沒有他的口供,朕怎麼名正言順地把那些老東西一鍋端了!”
“陛下,三藩起兵,兵圍建康,就是最大的口供。”
謝珩蹲下身,在王端的官袍上擦了擦手,“琅琊王氏,從他決定清君側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謀逆大罪,罪證確鑿,抄家滅族,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至於那些黨羽,少了個直接證人,無非是多花點時間罷了。慢慢收拾,總比一口氣逼得他們狗急跳牆要好。”
趙元稷的胸口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王端的屍體,最終還是狠狠一甩袖子。
“拖下去!剁碎了喂狗!”
……
禦書房內。
氣氛依舊壓抑。
趙元稷坐在龍椅上,麵前擺著一堆彈劾琅琊王氏的奏折,可他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
王端的死,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謝珩,你說,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看向一旁正在給自己倒茶的謝珩,“王氏的家產、田地、鋪子……堆積如山,總不能一直封著。”
“陛下是想充入國庫?”謝珩抿了口茶。
“國庫自然是要充的,但那麼多田地,怎麼辦?按老規矩,賞給有功之臣?”趙元稷有些猶豫。
這正是曆朝曆代的做法,將一個倒台的世家資產,分給另一個新崛起的功勳集團。
拆東牆,補西牆。
“陛下,這牆拆了就彆再補了。”謝珩放下了茶杯。
“什麼意思?”
“王氏的土地彆賞了。”
謝珩站起身,走到禦書房中央,“陛下,這次叛亂,南方流民遍地,京畿之外荒田無數。”
“何不將王氏查抄的土地儘數分給那些一無所有的流民?”
趙元稷猛地抬起頭。
這個提議可謂是石破天驚。
自古以來,土地就是世家門閥的命根子,皇權不下鄉,靠的就是他們掌控著土地和人口。
將土地分給流民等同於從根子上削弱所有世家大族的根基。
“這……這恐怕會引起朝野震動。”
趙元稷的呼吸都急促了些。
“震動總比動亂好。”謝珩的語氣不容置喙,“陛下忘了那些扛著曲轅犁,跪在宮門外的農人了嗎?”
“給他們地給他們犁,讓他們開墾荒地讓他們有飯吃。”
“一個吃飽了飯的農夫,他腦子裡想的就隻有明年的收成,而不是跟著誰去造反。”
“陛下,民心不是靠賞賜幾個臣子就能得來的,是靠一碗一碗的飯喂出來的。”
謝珩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趙元稷的心上。
劉楚玉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她聽到了謝珩的後半段話,眼中閃過一抹異彩。
“皇弟,謝珩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