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不錯。”沈演之放下玉碟,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他並未多留,隻深深看了宋清沅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似有探究,又似有彆的什麼。
而後,他轉身,一言不發地走進了裡屋。
宋清沅心頭一跳,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但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默默收拾了石桌上的東西。
夜風吹過,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最後在門扉合上的那一刻,徹底融為一體。
這一夜,宋清沅院裡的燈,許久才熄。
次日清晨,天光才蒙蒙亮,院外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宋清沅剛給兩個孩子穿好衣裳,就見丫鬟白芷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臉色煞白。
“主子,不好了,王妃……王妃來了!”
話音未落,崔靜月已經帶著崔嬤嬤和一眾丫鬟婆子,浩浩蕩蕩地踏進了這個清靜的小院。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的掐金絲鸞鳥紋褙子,妝容精致,鳳釵搖曳,氣勢逼人,仿佛不是來串門,而是來興師問罪。
宋清沅將一雙兒女護在身後,上前一步,斂衽一禮,聲音平穩:“妾給王妃請安。”
崔靜月沒讓她起身,目光銳利地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最後落在那張素淨卻難掩絕色的臉上,眼底的冷意更甚。
她沒說話,而是徑直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仿佛這裡才是她的主場。
崔嬤嬤立刻上前,在她身後鋪上一層厚厚的軟墊。
“宋妹妹倒是好大的架子。”崔靜月端起丫鬟奉上的茶,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王爺昨夜歇在你這,今早竟也不知來我怡軒院請個安,立個規矩?”
這話一出,院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下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兩個不諳世事的孩子都察覺到氣氛不對,緊緊抓著宋清沅的衣角。
這是明晃晃的下馬威。
按規矩,妾室承寵的第二日,理應去正妃處敬茶,聽候差遣。可宋清沅不是新人五年前承寵第二天就去過。
宋清沅依舊維持著行禮的姿勢,不卑不亢地開口:“回王妃,非是妾身不懂規矩,隻是……”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隻是王爺昨夜囑咐,說他喜靜,也心疼孩子們年幼,讓妾身往後不必拘於晨昏定省的虛禮,用心照顧好小公子和小小姐便是對他最大的孝敬。”
她巧妙地將沈演之搬了出來,既解釋了自己為何沒去請安,又暗示了王爺對她和孩子們的看重。
崔靜月撇著茶沫的手猛地一頓,杯蓋與杯沿磕碰,發出一聲刺耳的輕響。
她抬起眼,死死地盯著宋清沅,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撒謊的痕跡。
可宋清沅神色坦然,目光清澈,沒有半分閃躲。
崔靜月心中怒火翻騰。
她沒想到,這個看似溫順的女人,竟敢拿王爺來壓她!
“好一個‘不必拘於虛禮’!”崔靜月冷笑一聲,將茶杯重重往石桌上一放,“妹妹剛得了些臉麵,就忘了這王府的規矩是誰定的了?”
“王府的規矩自然是王妃定的。”宋清沅順著她的話說下去,隨即話鋒一轉,聲音愈發柔順。
“可王爺的吩咐,妾身更是不敢不從。若因此惹了王妃不快,還請王妃責罰。隻是妾身一人受罰事小,若違逆了王爺的意思,怕是……”
她沒有說下去,但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罰她,就是打王爺的臉。
崔靜月氣得胸口起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精心準備的一番敲打和規訓,竟被對方四兩撥千斤地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