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眼底閃過一抹精光,對這個回答很是滿意。
祁赫蒼是他唯一的嫡子,出生不久就順理成章被立為太子。
二十幾年來,他都對他寄予厚望,再加上皇後教子嚴格,祁赫蒼從小到大都沒讓他失望過。
自古以來,天家無父子,似乎已成定論。
但皇帝當初坐上皇位,走過了一條極其艱難的奪嫡之路,手裡甚至沾著親兄弟的血。
因此,他並不希望祁赫蒼也遭受他的經曆。
難能可貴的是,祁赫蒼穩坐儲君之位,又得朝臣擁護,卻從沒生出半分焦躁之氣。
皇帝此刻心情愉悅,便和祁赫蒼說起了閒話。
“朕之前看戰報的時候,注意到一個叫陸虞的宣武將軍,他在這次大戰中算是立了奇功,怎麼名冊上沒有他的名字呢?”
皇帝日理萬機,一個小小的宣武將軍如何能入他的眼。
祁赫蒼明白,皇帝這麼問,無非是因為陸虞是陸宛寧的大哥,而陸宛寧是他這麼多年唯一的叛逆。
祁赫蒼摸不準皇帝對此是什麼看法,整肅臉色,回道:“陸虞違反軍令,已經被大將軍處置了。”
皇帝揚了揚眉,未置可否,手指輕輕點在膝蓋,歎道:“還是太年輕了,沉不住氣啊。”
他在戰報裡瞥到過陸虞的名字,知道他帶著一隊輕騎直插敵軍糧草腹地,一舉燒毀半數糧草,才得以讓這次大戰提前收官。
這樣勇猛有謀的小將,難能可貴。
若這件事提到他麵前,他說不定也能網開一麵,就此消罪。
皇帝抬起眼皮,眼神矍鑠,透著讚賞,“太子,你這次做得對,為君者切不能徇私,不能枉法。都說上行下效,若想吏治清明,朝風肅然,便該從自身做起,潔身自好。”
這一點,他自認為比不上祁赫蒼。
雖然自己做不到,但他依舊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勝過他。
祁赫蒼垂首,“父皇的教誨兒臣銘記於心,定當時刻警醒,絕不敢忘。”
“好,好。”皇帝連說了幾聲,拍著他的肩膀。
話鋒一轉:“太子,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膝下還未有一子一女,這不是儲君該麵臨的境遇。”
頓了頓,皇帝眼角微蹙,看向祁赫蒼的眼神有詢問,更是暗藏天威。
“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此刻,祁赫蒼隻覺一顆心沉甸甸的,皇帝說的每一個字都重重壓在上麵。
剛才皇帝提起陸虞,看似無意,實則試探。
整整五年,他為了陸宛寧,抵住皇後和太後的壓力,抵住朝堂上所有的聲音,唯有皇帝,從來沒過問過他後宮的私事。
如今,皇帝開口,他自然知道是為何。
皇帝可以接受他獨寵陸宛寧,也不在意陸宛寧生下長子,因為她的身份注定不會對朝局產生任何影響。
可現在懷孕的人是蘇珍瑤。
蘇巡如今已是手握兵權的大將軍,蘇家不能再往前一步了。
他還用得上蘇巡,不想讓蘇巡生出不該有的想法,也不想自己因為忌憚蘇家,而不得不對他下手。
所謂千軍易得,良將難求。
乾朝還需要蘇巡。
所以,皇帝才急著讓祁赫蒼擴充後宮,務必要有人能壓住蘇珍瑤的鋒芒。
這些事,祁赫蒼不是沒有想過。
隻是到了此刻,他才不得不讓自己麵對,不得不真正下定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