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陸宛寧有著不一樣的感情,陸宛寧在他心裡是嬪妃更是家人,這一點不可否認。
他心裡也一直因為失信於她感到愧疚,自責。
但從禮法上來說,陸宛寧畢竟隻是側妃,是妾室,再怎麼都不能越過許灼華去。
當初因不滿婚事,將罪過怪到太子妃身上,卻忘了女子嫁娶本就身不由己,此乃一錯。
為一己私心,將東宮掌事權留在陸宛寧手裡,不顧禮法,此乃二錯。
後來,他步步包容退讓,以至於陸宛寧越發驕縱不堪,數次在人前失禮,陷太子妃於險境,此乃三錯。
父皇說的對,他是儲君,一言一行代表著皇室威嚴,代表著上行下效中的上。
若是他不顧禮法道義,那臣子做出寵妾滅妻之事又該如何決斷?
長此以往,道義崩塌,禮教廢黜,輕則國風不正,重則天下大亂。
他豈不成了大乾的罪人。
“殿下?”許灼華睜開朦朧睡眼,見祁赫蒼身穿團龍圓領的青色常服坐在床邊。
祁赫蒼這才發現,自己思慮過深,不自覺加重手裡的力道,將許灼華擾醒了。
他立即鬆開手,整肅麵容拂了拂衣袖,道:“你繼續睡吧,我坐坐就走。”
許灼華哪還睡得著,半坐起身子,一雙盛滿水光的懶散眼眸望向祁赫蒼。
嗓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暗啞,“殿下飲了不少酒吧,喝杯熱茶再走。”
祁赫蒼扶著她的肩頭,將她按到被子裡,“不必折騰,原本也沒想吵醒你的。”
“今日宴會飲了不少酒,正好到你這裡轉轉,也算醒酒了。”
祁赫蒼湊近了,才看到許灼華的眼角紅紅的,“你眼睛怎麼了?哭過?”
“沒有,”許灼華一怔,立刻側過臉去,“可能睡前多揉了幾下,不礙事的。”
見她不欲多說,祁赫蒼也沒追問。
許是心裡裝著事,祁赫蒼已經好幾日沒來看過許灼華了。
如今麵對麵坐著,又覺許灼華單純可愛,全不似自己心緒繁重,瞻前顧後。
他嘴角揚了揚,隻覺得那些無謂的煩惱,隻是庸人自擾罷了。
許灼華見他麵露笑意,抬起一隻手墊在腦下,笑盈盈道:“殿下許久未見大將軍,想必又想起了以前在軍營裡的事,若是殿下還不困,能不能也給我說說。”
“我還從來沒去過邊疆,聽說那裡天高雲闊,有望不到邊的草原戈壁,還有終年不化的雪山冰川,真是讓我好生向往。”
許灼華說著話的時候,眼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祁赫蒼側過頭,神色都隱藏到暗影中,“都是戰場上的事,你當真有興趣?”
話一出口,他又覺得自己的話問得多餘了。
像她那樣的女子,自小就養在深閨,興許最大的煩惱也不過是想要的珠寶首飾不儘人意,想嫁的人並非意中人罷了。
祁赫蒼看著許灼華從未經曆風霜的容顏,隻當她根本不明白民生之艱,百姓之哀,更不會懂戰場上的殘酷。
他抽回手,沉聲道:“你眼裡的大好風光美則美矣,對於守邊戍衛的將士而言,也隻是繁重工事裡的苦中作樂罷了。”
許灼華看不清他的神色,卻能聽出他對自己的看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