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灼華心底一動,柔聲道:“姚庶妃起來說話,陸承徽性情直率,直來直往慣了。姐妹之間閒聊,若是說話不中聽,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若事事都計較,反倒讓自己不舒心了。”
姚楚眼睫微顫,眉心輕蹙。
這話聽著似乎是在寬慰她......
再一細想,又似乎在說她計較。
太後不是說,太子妃和她不對付嗎。
照理說,太子妃不該和陸思思走一條道才對,怎麼今日偏幫著她呢。
她心裡疑惑,麵上也未遮掩,諾諾答了是,便起身坐在一旁。
許灼華暗自觀察她,心想,這人還真是什麼心思都擺在臉上。
姚家的女兒,當真各個都如此嗎?
陸思思沒聽出這些話外之音,見太子妃沒責怪她,心下一喜,端著茶水慢悠悠抿起來。
許灼華朝她開口:“陸承徽,你剛才說要到我這兒討公道,不知是有什麼事?”
陸思思擱下茶杯,這才想起今日過來的正事。
她手裡捏著錦帕,小嘴一撅,就訴起苦來。
“姚庶妃在合歡苑設佛堂,原本也沒什麼,可這佛堂離妾身的臥室不遠,裡頭的檀香味飄得我房裡都是。”
“娘娘,”陸思思臉上露出一絲扭捏,“本來殿下就少來妾身這裡,若是......若是再聽著那誦經敲木魚的聲音,聞著佛堂裡的味道,殿下哪還有什麼心思和妾身......”
她說不下去,自己紅了臉。
許灼華輕咳一聲,沒想到陸思思想得還挺遠。
要說祁赫蒼將太後也瞞得挺好,給了陸思思和趙尋安同樣的位份,卻獨獨賜陸思思合歡苑,擺明陸思思更受重視。
但現在特意讓姚楚去合歡苑住正殿,又是打著什麼算盤?
難道祁赫蒼還想在姚楚身上探知什麼?
許灼華一時想不出理由,但她知道,能讓祁赫蒼關注的人,肯定不簡單。
許灼華看向姚楚的眼神,多了一分謹慎。
姚楚是庶妃,陸思思是承徽,她對這兩個人都沒什麼好感,按位份依著規矩辦事就成。
“佛堂既已設下,便不好再動,不如陸承徽換去另一側偏殿吧。”
姚楚側過身子,“這事兒是妾身思慮不周,給娘娘添麻煩了。”
“哪有讓陸承徽動身的道理,還是讓妾身搬去另一處偏殿吧。”
許灼華愣了愣,沒想到她還挺舍己為人的。
姚楚解釋道:“聽底下人說,合歡苑正殿原是陸側妃住的,她雖暫時搬離,但萬一以後還要回來,妾身也不好占著,倒不如先搬出去。”
未等許灼華開口,陸思思冷嗤道:“姚庶妃還不知道麼,東宮哪還有什麼陸側妃,陸氏無視宮規,已經被貶為庶人,遣去靜業寺戴罪修行去了。”
她輕飄飄看了姚楚一眼,“和姚庶妃比起來,陸氏這才是真正古佛青燈,一心向佛了。”
她就是看不慣姚楚裝模作樣的姿態,她這麼一退二讓,倒顯得她自己多麼清高似的。
假正經!
陸思思一心想要看姚楚的反應,等著她的窘樣。
卻見姚楚滿目震驚,一隻手猛地拽住她的胳膊,直直盯著自己問道:“你說什麼?陸宛寧離開東宮了?”
“姚庶妃怕什麼?我難道還敢在太子妃娘娘麵前胡說麼?”陸思思的胳膊被她抓得生疼,使勁扭了扭才抽出來。
姚楚自覺失態,深呼吸一口氣,壓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垂下頭默默說了一句,“驟然聽到這個消息,實在意外,想不到曾經寵冠東宮的陸氏,竟落得如此下場。”
陸思思本就被她弄得心生不悅,抓住她話裡的漏洞,說道:“姚庶妃這麼大反應,難道姚庶妃同情陸氏,為她感到可惜嗎?”
“當然不是。”姚楚毅然否認,“娘娘行事端正,陸氏定是咎由自取。”
這世上,最恨不得將陸宛寧千刀萬剮的人便是她,她怎會同情。
她隻是可惜,陸宛寧居然沒有落到自己手裡。
前世受的屈辱折磨,她原想著一筆一筆慢慢報在陸宛寧身上,卻讓她落了空。
幸好,她還沒死,她還有機會。
屋外響起嬰兒啼哭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談話。
許灼華示意如蘭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