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忙忙,轉眼就到了臘八節。
這種小節,本是沒有準備宴席的。
但想著大家許久沒有聚在一起熱鬨熱鬨了,許灼華讓內務府安排了一處家宴。
許灼華親自選的家宴地點,定在西嶺閣。
陸思思提前去了那裡,因為西嶺閣建在皇宮最高的地方,從頂樓望出去,剛好可以看到西邊的雪山。
她以為自己去得夠早了,沒想到登到樓頂,竟遇到了趙尋安。
“趙昭儀也喜歡登高望遠嗎?”
陸思思最近剛得了一個西洋舶來的望遠鏡,迫不及待拿出來,想在趙尋安麵前顯擺一番。
趙尋安隨口答了一句,望著西邊的方向兀自歎了一口氣。
早在半個月前,趙家就傳來消息,說她的小娘病了。
當初,她的小娘是被人賣進趙家的,賣身契還捏在夫人手裡。
眼看著府上的妾室賣的賣送的送,都清理得差不多了,趙尋安求了太傅,由太傅親自出麵,才保住小娘在趙家有一席棲身之所。
自己好不容易進了宮,卻不中用,沒得皇帝一點兒歡心。
能坐在昭儀這個位置上,或許還是皇帝看在太傅的顏麵才封的。
眼看著快到年節,天還得再冷上些。
也不知小娘在府上,有沒有人替她請大夫,有沒有人在身邊照顧她。
“哇,那是不是日照金山。”
陸思思抬起手肘撞了撞趙昭儀,突然笑起來,“我忘了,你這樣看出去,肯定看不清楚。”
“我剛托人買的望遠鏡,你要不要試試?”
趙昭儀才沒心思看什麼日照金山,可想著萬一能用這個西洋玩意兒看到太傅府呢,說不定還能看到小娘。
她道過謝,趕緊接過來。
陸思思極為熱情,告訴她如何操作。
可看到最後,在那屋簷挨著屋簷,街道連著街道的繁華京城裡,她連太傅府在哪兒都沒瞧見。
“怎麼樣,好玩兒嗎?”
趙尋安點頭,“好玩,真是好東西,我還從來沒見過,應該很貴重吧。”
這句話正好撓到了陸思思的癢處。
她拉著趙尋安,開始天南地北地聊起來。
趙尋安一時感慨道:“陸昭儀總是這般快活,想必家裡沒什麼讓你操心的事吧?”
“操心?”陸思思正想說沒有。
可一想到太皇太後要死不活的,陸家已經托人傳了好幾次口信給她,讓她務必趁著太皇太後還在,儘快懷上皇嗣,延續陸家的榮耀。
她倒是想啊,可皇帝不願意,難不成自己還能霸王硬上弓不成。
她百無聊賴擺擺手,“他們把我弄到後宮,跟坐牢似的,我都一年多沒逛過街了,我的犧牲還不夠大嗎?”
“家裡的事,憑什麼還要我操心,我可管不著那麼多。”
趙尋安對陸思思說不上是不是羨慕。
陸思思的母親是陸家主母,再不如意總歸衣食無憂。
陸思思身為嫡女,理應為家族前途著想,可她沒心沒肺的模樣,實在不像能擔起這份責任的人。
也許,像她這樣的糊塗人,反倒能過得更自在吧。
“趙昭儀,你就是整日想太多了,我都好久沒見你開懷笑過了。”
陸思思走在她前麵下樓,嘀嘀咕咕道:“咱們在家做姑娘時,確實受了父母撫育教養之恩,可他們將咱們送到宮裡的時候......”
陸思思頓了頓,轉頭回來看她。
夕陽正好打在她琥珀色的瞳仁上,仿佛流動的蜜糖。
她抿唇道:“反正,父母之恩,我已經報完了,往後餘生,隻求個逍遙快活罷了。”
說完,陸思思蹦蹦跳跳繼續往前走。
趙昭儀此刻,是真羨慕她。
也許,自己也該像她那樣,凡事看開一點,儘人事聽天命,就不會有那麼多煩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