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日宣讀聖旨,祁鳳熙才知道,昨日那人竟然是燕將軍的兒子,在京城傳得神乎其神的小燕將軍。
小嬋在祁鳳熙身邊小聲說:“公主,前年小燕將軍回京,離開的時候我還去街上看過呢。”
“俏郎君一身戎裝,可威風了,好些世家小姐都在樓上偷看。”
看著眼前的燕明,祁鳳熙實在將他和俏郎君聯係不起來。
和京城的世家公子比起來,他實在是——
太糙了。
正想著,燕明走到祁鳳熙麵前,“公主三日後啟程,由末將護送。”
燕明長得如何,祁鳳熙以前沒見過。
但他的戰績,祁鳳熙卻時常在父皇的桌案上看見。
這些年,邊疆不算太平,北有北狄,南有南詔,他們和境外勢力勾結,招兵買馬,升級軍備,勢力大增。
燕明從小就跟在燕將軍身邊,一身武藝自是不用說,此人有勇有謀,既能做先鋒,也擅長刺探。
父皇曾言:“燕明必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燕明隻比祁鳳熙大兩歲,去年已經升任正四品將軍。
祁鳳熙認真點了點頭,“有勞小燕將軍了。”
這幾日,趁著還沒走,燕明陪同祁鳳熙在塔城附近轉了一圈。
說是陪,他待祁鳳熙疏遠得很,巴不得說話離開三丈遠。
祁鳳熙沒忍住,笑他,“小燕將軍身邊就沒有相熟的姑娘麼?”
他拱手,態度恭敬,“臣自小便跟隨父親在軍營長大,確實沒見過多少和公主一般年齡的女子。”
他說話行事,曆來都是一本正經的模樣。
明明年歲不大,卻很是老成。
祁鳳熙對他生出幾分好奇,偶爾會找機會打趣幾句,兩人倒也熟絡起來。
到了離開的日子,除了來時的侍衛,燕明另領了五十人的隊伍護送。
昨日一場大雪,來時的路已經走不得了,他們要從戈壁灘的另一邊繞行。
塔城雖是大乾國土,但位於邊境,燕明一路上都極為警覺。
這次繞路,會多出兩日行程,路上隻有一處村莊可供落腳。
燕明提前派人過去打點,祁鳳熙到達的時候,已經清空一處民居,供祁鳳熙居住。
“你不進屋歇會兒嗎?”
祁鳳熙準備睡覺的時候,燕明還坐在院子的火堆前。
一路上,彆看燕明是個粗人,和祁鳳熙相關的事,卻能事無巨細安排妥當。
投桃報李,祁鳳熙也覺得自己該多關心他。
燕明:“今夜臣在柴房值夜,公主安心休息。”
祁鳳熙將身上的大氅遞給他,“外頭冷,將軍披在身上暖和些。”
燕明也不知自己怎麼想的,鬼使神差就這麼接過了。
等那頭房門關上,他才察覺到越矩。
手上的大氅還留有祁鳳熙身上的香味,好像是橙花味的,讓他想起夏日枝頭黃澄澄的柑橘。
他放也不是,抱也不是,既怕沾上臟汙,又怕身上的味道浸染,一番擺弄下,就這麼搭在手臂上,一動不動。
祁鳳熙在窗口看到這一幕,隻覺得,真是個傻子。
偏還瞧著,有點可愛。
小嬋端著寢衣過來,一邊替祁鳳熙更衣,一邊說道:“公主,奴婢覺得燕小將軍這兩年變化好大。”
“當年奴婢雖離得遠,可也看得出來將軍身上的意氣風發。”
“如今再見,竟判若兩人,沉穩老練得都認不出了。”
祁鳳熙看過戰報,去年大乾和北狄的一場仗,燕將軍的另一個兒子永遠埋骨於此。
人的成長,也許就在那一日,那一刻。
所謂鮮衣怒馬,那是沒被殘酷洗禮過,才會如此張揚,不懂收斂。
就如朝堂上手握權勢之臣,哪個不是謹小慎微,老謀深算。
文臣武將,都是一樣的道理。
祁鳳熙解下裡衣,正要遞給小嬋,突然聽到一聲極其輕微的馬鳴。
透過窗戶,燕明的身影已經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