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在陳山心裡升騰。這不是征服,而是一種創造。他正在創造一個全新的,屬於自己的秩序。
宴席散去時,已是深夜。
陳山婉拒了梁文輝派車送他的好意,獨自一人,走在尖沙咀的街頭。
海風吹來,帶著一絲鹹濕,也吹散了些許酒意。他沒有回城寨,而是鬼使神差地,讓出租車開到了城寨東邊的那片工地。
工地上空無一人,隻有幾盞昏黃的探照燈,照亮了已經初具雛形的學校和診所大樓。
空氣中,還殘留著白天水泥和沙土的味道。
陳山走到一堆鋼筋旁,摸出一根煙點上,卻沒有抽,隻是看著那點猩紅在黑暗中明滅。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陳先生?”
陳山回頭,微微有些意外。
蘇晚晴就站在不遠處,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風衣,夜風吹動她的長發,讓她看起來像一株隨時會隨風而去的蒲公英。
“蘇醫生,這麼晚了,怎麼會在這裡?”
“睡不著,就過來看看。”蘇晚晴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那些粗糙的建築骨架上,“我看了設計圖,這裡以後會是兒科診室。”
兩人並肩站著,一時無言。
“這次,謝謝你。”陳山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蘇晚晴轉頭看他,路燈在她清澈的眼眸裡,投下兩點細碎的光。“我父親也說,他隻是在維護法律應有的樣子。”
“蘇大狀是個值得尊敬的人。”陳山由衷地說。
“他也是個固執的人。”蘇晚晴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他總覺得,我應該去穿律師袍,而不是白大褂。”
“為什麼?”
“他說,法律是冰冷的,但用法律的人,心裡得是熱的。他覺得,我心太軟,當醫生,會把自己耗乾。”
陳山看著她,忽然想起了什麼。
“我父親走得早,沒讀過什麼書。他總跟我說,要是能讓我識字,就算砸鍋賣鐵也值。”他輕聲說,“可惜,我還是當了爛仔。”
蘇晚晴靜靜地聽著,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陳山說起自己的過去。
眼前的這個男人,褪去了城寨之主的狠厲,也卸下了運籌帷幄的深沉,隻是一個在深夜裡,對著一片工地,追憶亡父的普通人。
夜風又起,帶著一絲涼意。
蘇晚晴下意識地緊了緊風衣的領口。
陳山看到了這個細微的動作。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帶著一絲生疏。
蘇晚晴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沒有躲開。那件帶著男人體溫和淡淡煙草味的外套,將她包裹住,也隔絕了夜的寒冷。
她的臉頰,有些發燙。
“這裡灰塵大,我們走走吧。”陳山似乎也覺得氣氛有些微妙,主動岔開了話題。
兩人沿著工地的圍欄,慢慢地走著。
誰也沒有再說話。
但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卻在兩人之間,悄然生長。
就像這片工地,雖然此刻還是一片荒蕪,但所有人都知道,當太陽升起時,這裡將會拔地而起,長成一個嶄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