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傍晚的暮色溫柔地籠罩著理查德莊園。當安比岡斯拖著疲憊不堪、仿佛被巨怪碾過無數次的身體,踉蹌著推開莊園沉重的橡木大門時,一股混合著熟悉花香、溫暖爐火和家養小精靈剛烤好的薑餅甜香的暖流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挪威極地帶回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安比!”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響起。母親艾米麗亞·理查德幾乎是撲了過來,緊緊地將她擁入懷中。那擁抱溫暖而有力,帶著失而複得的巨大喜悅和無法掩飾的心疼。“我的孩子……你終於回來了!”母親的聲音哽咽著,溫暖的手掌撫摸著安比岡斯冰冷的臉頰和淩亂的頭發,目光在她蒼白憔悴的臉上逡巡,充滿了擔憂。
父親埃德加·理查德站在稍後一步,沉穩的麵容上刻滿了風霜和此刻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擔憂、如釋重負,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嚴厲審視。他沒有說話,隻是那雙與安比岡斯如出一轍的琥珀色眼眸,銳利地掃過女兒身上殘留的風雪痕跡和疲憊不堪的神態。“平安回來就好。”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巨石落地的沉重感,“感覺怎麼樣?需要立刻叫治療師嗎?”他上前一步,寬厚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安比岡斯的肩膀,那力道帶著安撫和支撐。
緊繃的神經在踏入家門、感受到父母溫暖的瞬間徹底鬆弛。身體深處積累的極限疲憊和酸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安比岡斯所有的意誌力。她甚至來不及回答父親的問題,隻覺得雙腿一軟,眼前陣陣發黑,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她虛弱地靠在母親懷裡,聲音細若蚊呐:“……好累……媽媽……我想……睡覺……”
“快,波莉!準備熱水,熱湯!乾淨的睡衣!”艾米麗亞立刻指揮著家養小精靈,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她半扶半抱著安比岡斯,小心翼翼地走向樓梯。埃德加沉默地跟在後麵,眼神深處是揮之不去的憂慮。
安比岡斯幾乎是陷入床鋪的瞬間,便被深沉無夢的黑暗吞噬。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像一塊被徹底耗儘的電池,貪婪地汲取著家的溫暖和安寧。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窗外已是第二天的午後。陽光透過蕾絲窗簾,在柔軟的地毯上投下溫暖的光斑。身體的酸痛依舊存在,如同被一群小矮人用鈍器敲打過,但精神卻如同被洗滌過一般,清爽了許多。喉嚨的灼痛感也減輕了不少。
母親艾米麗亞一直守在她床邊,見她醒來,立刻露出溫柔的笑容,端來一杯溫度剛好的蜂蜜檸檬水。“慢慢喝,親愛的。”她看著安比岡斯小口啜飲,眼神裡滿是心疼,“你睡了很久。感覺好些了嗎?餓不餓?我讓波莉準備了清淡的肉湯和麵包。”
接下來的幾天,安比岡斯仿佛被裹在了一層溫暖的、名為“母愛”的繭裡。艾米麗亞事無巨細地照顧著她,不讓她下床走動太久,餐食精致營養,房間裡永遠溫暖如春,彌漫著安神的花草香氣。她絮絮叨叨地詢問著旅途的“安全”部分——挪威的雪景美不美?極光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那樣神奇?住在小木屋裡是不是很有趣?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所有關於危險、高燒和采集任務的細節,隻關心女兒是否“玩得開心”。
父親埃德加則在她精神好些時,坐在她床邊的扶手椅上,沉默地翻看著一本厚重的魔法史書籍。偶爾,他會放下書,目光深沉地看向女兒,簡單地問一句:“任務……還順利嗎?”他更關心結果,而非過程。安比岡斯會點點頭,輕聲回答:“嗯,完成了。教授……拿到了他需要的東西。”埃德加便會“嗯”一聲,不再多問,但那深邃的目光中,依舊藏著對女兒經曆的危險和那位“教授”監護能力的審視與隱憂。
當體力允許她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沐浴著午後的陽光時,安比岡斯拿出了那本厚厚的日記本和相機。這是她最珍視的“戰利品”。
她伏在茶幾上,羽毛筆在粗糙的羊皮紙上沙沙作響。她寫得極其認真,將腦海中記憶的每一個細節都詳細記錄下來:挪威壯麗到令人窒息的冰川全景;冰裂縫隙深處散發出的、如同夢境般的幽藍光芒;冰岩上那株在風雪中搖曳、流淌著星輝的奇異小草;斯內普教授在風雪中急促而冰冷的命令聲;冰晶鑷夾取葉片時那奇特的、如同穿透冰涼薄膜的觸感和細微的魔法漣漪;葉片脫離瞬間那轉瞬即逝的幽藍閃光;木屋裡高燒時的昏沉與冰冷魔藥帶來的救贖;雪原跋涉時每一步的艱難與腳下偶爾傳來的、微妙的堅實感;破釜酒吧後院那聲不顧一切的呼喊和他決絕離去的黑袍背影……
她寫得專注而投入,仿佛在完成一項神聖的使命。陽光灑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臉頰投下淡淡的陰影。琥珀色的眼眸時而因回憶壯麗景色而明亮,時而因想起危險瞬間而蒙上陰影,時而又因想起某個黑袍身影而微微失神,臉頰泛起不易察覺的紅暈。
她用魔法小心地處理相機裡的照片:冰川的宏偉、冰縫的幽深、星光草葉片的微光,她小心翼翼地翻拍了幾張特寫,確保清晰……當她翻到一張照片時,指尖微微一頓。那是一張在木屋窗口無意中拍下的照片,畫麵有些模糊,焦點在窗外紛飛的雪花上,但角落裡,卻有一個模糊的、穿著黑袍的側影,正低頭凝視著手中的銀色小盒。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這張照片小心地夾在了日記本裡。
在整理這些記錄和照片的過程中,她的心情如同坐上了過山車。有完成任務的自豪,有對自然奇觀的敬畏,有對危險的餘悸,但更多的……是那個黑袍身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印記。每一次回憶,都讓她的心跳微微加速,臉頰微熱。她試圖分析自己的情感——是感激他一路的保護?是崇拜他強大的魔法和知識?還是……彆的什麼?一種更深沉、更難以言喻的悸動?她感到困惑,又帶著一絲隱秘的甜蜜和期待。
幾天後,安比岡斯的體力基本恢複,臉頰也恢複了紅潤。她坐在灑滿陽光的書房裡,鋪開一張帶著淡淡香氣的羊皮紙,拿起一支漂亮的孔雀羽毛筆。
給阿斯托利亞的信:
親愛的利亞,
展信佳!
首先,最重要的:我平安到家啦!彆擔心,一切都好,就是挪威的雪實在太厚了,走路走得腿都快斷了(誇張一下啦),加上有點小感冒,所以剛回來時有點蔫蔫的,現在已經活蹦亂跳啦!
挪威真的太美了!我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巨大的冰川像藍寶石一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還有極光!利亞!我親眼看到了極光!像巨大的、會跳舞的綠色和紫色絲綢掛在夜空中,美得讓人想哭!我們住在一個可愛的小木屋裡,壁爐燒得暖暖的,外麵風雪交加,裡麵卻像春天一樣。我還拍了好多照片,開學帶給你看!
跟著斯內普教授出去確實……嗯……學到了很多!(比如如何在暴風雪裡不被吹走,如何在雪地裡辨認方向,雖然大部分時間我都暈乎乎的)。教授他……嗯……一如既往的嚴格高效(你懂的!)。不過這次經曆真的很特彆,雖然累,但很值得!我收集了好多有趣的植物標本(安全的!)和筆記,到時候跟你分享!
我好想你!倫敦的天氣跟挪威比起來簡直像夏天!真希望快點開學,跟你一起坐在黑湖邊曬太陽聊天!期待見麵!
愛你的,
安比
她仔細檢查了一遍,確保語氣輕鬆活潑,避開了所有危險細節和對斯內普複雜情感的流露。她吹乾墨跡,小心地卷好羊皮紙,用銀綠色的絲帶係好,交給家養小精靈波莉送去貓頭鷹棚屋。
格林格拉斯莊園。
精致的骨瓷茶杯裡,紅茶散發著嫋嫋熱氣。阿斯托利亞放下剛剛讀完的信,淺金色的長發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那雙如同春日湖泊般清澈的藍綠色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對好友平安歸來的欣慰,有對她描繪的挪威風光的向往,但更多的,是一種敏銳的洞察和淡淡的擔憂。
“安比的信?”一個略帶傲慢的聲音響起。德拉科坐在她對麵的藤椅上,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個銀質的糖夾。他鉑金色的頭發一絲不苟,灰藍色的眼眸帶著慣有的審視。
“嗯。”阿斯托利亞將信紙輕輕放在鋪著蕾絲桌布的小圓桌上,聲音溫和,“她平安回來了,隻是累壞了,在休息。”
德拉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跟著斯內普教授去挪威‘采集標本’?聽起來可不像什麼輕鬆的郊遊。”他放下糖夾,灰藍色的眼眸銳利地看向阿斯托利亞,“她沒在信裡抱怨那個老蝙蝠又怎麼折磨她了嗎?”語氣帶著一絲慣常的刻薄,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阿斯托利亞端起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避開了德拉科過於銳利的目光。“安比隻是說學到了很多,經曆很特彆。”她聲音平靜,帶著一種柔和的疏離感,“她拍了很多漂亮的照片,很期待開學分享。”她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德拉科,你暑假的魁地奇訓練怎麼樣?聽說你父親新給你訂購了一把光輪2001?”
德拉科輕哼一聲,顯然對阿斯托利亞的避重就輕有些不滿,但提到新掃帚,他臉上還是露出一絲得意:“當然。2001的速度和穩定性比2000好太多了。開學後,格蘭芬多那些家夥……”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眸再次掃過桌上的信紙,語氣帶著一絲試探,“安比她……沒提到什麼特彆的?比如……教授找到了什麼稀罕東西?”他記得父親似乎對斯內普這次突然的北歐之行有些……關注。
阿斯托利亞藍綠色的眼眸平靜地迎上德拉科的視線,清澈得仿佛能映出人心。“她隻提到了壯麗的風景和有趣的經曆,德拉科。”她微微一笑,笑容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距離感,“我想,如果有什麼特彆值得關注的‘稀罕東西’,斯內普教授自然會處理的。安比隻是去……學習的。”她特意強調了“學習”二字,暗示德拉科不要過度解讀。
德拉科盯著阿斯托利亞看了幾秒,似乎想從她平靜無波的表情中看出些什麼。最終,他撇了撇嘴,重新拿起糖夾,往自己的紅茶裡加了兩塊方糖,不再追問。但灰藍色眼眸深處,那絲探究的光芒並未完全熄滅。他總覺得,安比岡斯·理查德這次跟著斯內普出去,絕不僅僅是“學習”那麼簡單。而阿斯托利亞……她似乎知道些什麼,卻選擇了保護朋友。
理查德莊園的花園裡,安比岡斯正沿著碎石小徑慢慢散步。午後的陽光溫暖地灑在身上,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她的步伐已經恢複了往日的輕快,雖然肌肉深處還殘留著些許酸痛,但精神卻前所未有的飽滿。
她抬頭望向霍格沃茨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隨著開學日期的臨近,一股強烈的期待感在她心中湧動。她不再僅僅是期待回到熟悉的城堡、見到親愛的朋友阿斯托利亞,更期待……再次見到那個人。
她想象著在魔藥課的地下教室裡,再次看到那襲黑袍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深不見底的黑眸掃過全場,帶來熟悉的壓迫感;想象著在昏暗的走廊裡與他擦肩而過,聞到他身上清冷的魔藥氣息;想象著在開學宴會上,遠遠看到教師席上那個沉默冰冷的側影……
他會是什麼反應?是依舊像在挪威時那樣,對她視而不見,用刻薄的語言打擊她?還是……會有一絲不同?會記得雪原上的跋涉?會記得破釜酒吧後院那聲呼喊?哪怕隻是一個眼神的停頓?一個極其細微的表情變化?
這種期待中夾雜著緊張、羞澀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如同揣著一隻撲騰的小鳥。琥珀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對新學期的憧憬和……某種隱秘的、如同初生藤蔓般悄然滋長的悸動。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玫瑰和泥土的芬芳。她準備好了。準備好迎接新的學期,也準備好……迎接那個黑袍身影帶來的、未知的挑戰和……可能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