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絕望如同渾濁的黑水,從四麵八方擠壓著殘存的意識。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帶著血腥和腐臭,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臟腑撕裂般的劇痛。陰寒死氣盤踞在心口,如同毒蛇盤踞,在蓮花令牌冰藍幽芒的壓製下蟄伏,卻隨時可能反噬。左臂的傷口在汙水中浸泡,膿液混著血水,麻木中透著鑽心的刺癢。**背後空蕩蕩的——那柄楚山河留下的、古樸沉重的鐵劍,早已在泥潭的吞噬和暗河的衝刷中不知所蹤。此刻唯一能倚靠的,隻剩腰間那柄從百草堂掌櫃手中奪來的、沉重冰涼的鬼頭刀。**
秋長歌癱靠在冰冷濕滑的朽木船板上,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那胡亂塗抹的金瘡藥泥,在冰冷的河水和汙穢的環境下,效果微乎其微。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濃重,仿佛隻需一陣稍強的水流,就能將他徹底衝散在這片被遺忘的腐爛之地。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被無邊的黑暗和冰冷徹底吞沒的刹那,懷中緊攥的蓮花令牌,蓮心那道裂痕處,那點微弱卻固執的冰藍幽芒,驟然明亮了一瞬!
不是被動的防禦,也不是被驚擾的警告,而是一種…強烈的、源自本能的共鳴與呼喚!
嗡——!
一股遠比之前清晰、帶著金屬震顫感的奇異嗡鳴,並非來自劫書,而是直接從緊貼朽木船板的背部傳來!仿佛他倚靠的並非腐朽的沉船殘骸,而是某種沉睡的、冰冷而巨大的金屬造物!
這突如其來的震顫,如同冰冷的電流瞬間貫穿了秋長歌瀕臨潰散的神經!他猛地睜開被血汙和泥漿糊住的眼睛,掙紮著扭過頭,望向自己倚靠的船板深處——那並非全是朽木!
在斷裂扭曲的船板縫隙深處,在厚厚淤泥的覆蓋下,隱約透出一點異樣的色澤!冰冷、堅硬、帶著歲月沉澱的暗沉光澤——金屬!是他在那恐怖“泥潭”底部觸碰到的、刻有扭曲紋路的冰冷金屬!
令牌的冰藍幽芒似乎受到了強烈的吸引,光芒劇烈波動,蓮心那道細微裂痕處,竟隱隱浮現出與那金屬嗡鳴頻率一致的細微光紋!
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驅使著秋長歌!他不知從哪裡榨出最後一絲力氣,不顧左臂傷口崩裂的劇痛,用凍得麻木的手指,瘋狂地摳挖著覆蓋在金屬表麵的朽木碎屑和濕滑淤泥!
指甲翻卷,指尖磨破,混合著汙泥和鮮血。他如同瀕死的野獸,僅憑著令牌傳來的強烈共鳴和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拚命挖掘!
淤泥被一點點扒開,朽木被艱難地掰斷。終於,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的暗青色金屬殘片,暴露在令牌幽微的冰藍光芒之下!
那殘片非銅非鐵,入手冰涼沉重,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韌質感。表麵覆蓋著厚厚的銅鏽和水垢,但在令牌光芒的映照下,依稀可見其下覆蓋著極其複雜、扭曲、透著一股古老邪異氣息的陰刻紋路!
而更讓秋長歌心臟幾乎停止跳動的,是在那密密麻麻的扭曲紋路中心,赫然刻著兩個殘缺不全、卻筆鋒古拙沉凝的篆字!雖然鏽蝕嚴重,邊緣模糊,但那神韻,那結構——
**“鎮淵”!**
與聽雨閣勁裝漢子朱砂手失聲驚呼的,與蓮花令牌隱隱呼應的,正是這兩個字!
鎮淵令?!
這沉船朽木之下,這黑水渡的汙穢淤泥之中,竟然埋藏著刻有“鎮淵”二字的巨大金屬器物殘骸!這殘骸,與那吞噬“血飼”的恐怖“泥潭”底部的冰冷巨物,顯然是同源之物!而他的蓮花令牌,竟與這殘骸產生了如此強烈的共鳴!
幽冥宗用歹毒“血飼”喂養“泥潭”,是否就是為了破壞或利用這深埋地底的“鎮淵”之物?這殘骸到底是什麼?它與自己的令牌,與楚山河,與沉淵遺跡,又有何關聯?
無數的疑問如同驚雷般在混沌的腦海中炸開!這意外的發現,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瞬間驅散了沉淪的絕望,點燃了最後一絲求生的火焰!
就在這時——
“噗通!噗通!”
不遠處渾濁的水麵傳來清晰的入水聲!緊接著是壓抑的劃水聲和低沉的咒罵!
“媽的…那小子鑽哪去了?”
“分頭找!他受了重傷,跑不遠!那寶貝…還有他身上的東西…必須拿到手!”是那個蒙麵人沙啞尖利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殺意!
“老子的魚叉…非捅他十個八個窟窿!”佝僂老頭怨毒的聲音也混雜其中。
追兵!那兩個在平台上爭奪他、被他設計拖下水的豺狼,竟然這麼快就緩過氣,追到了這片沉船迷宮!
劫書殘片的嗡鳴陡然變得急促而清晰,冰冷的危機感再次刺入心神!但這一次,秋長歌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股被絕境和重大發現激起的、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死死攥緊那塊冰冷的“鎮淵”青銅殘片,感受著它與懷中令牌強烈的共鳴,以及令牌蓮心處那因共鳴而變得相對活躍、對抗陰寒死氣效果增強的冰藍幽芒!
這共鳴,這光芒,似乎…能短暫地壓製傷勢,激發潛能?
沒有時間猶豫了!腳步聲和劃水聲正在快速逼近!
秋長歌眼中寒光爆閃!他猛地將那塊冰冷的青銅殘片緊貼在胸口,緊挨著蓮花令牌!同時,不顧一切地將殘存的所有意念,瘋狂地沉入膻中穴,催動那縷微弱的氣流,引向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