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該獻祭了。”為首的老者聲音沙啞,正是白天在檢查站見過的放羊人,“血月快出來了。”
趙長峰摸出配槍,卻發現槍管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被沙子侵蝕過。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雪夜,老王的槍也是這樣莫名其妙地損壞。
祠堂裡突然響起整齊的吟唱聲,那些人開始往鈴鐺裡塞東西——指甲、頭發、還有小塊的皮膚組織。趙長峰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認出那是製作“替身”的儀式,和卷宗裡記載的1987年考古隊失蹤案細節完全一致。
“該你了,阿木。”老者指向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年脖頸上掛著枚鈴鐺,和趙長峰口袋裡的那枚一模一樣。
趙長峰踹開祠堂大門時,所有人都轉過頭,他們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青銅色的光。少年阿木突然朝他跑來,手裡舉著把匕首,刀尖上沾著新鮮的血液。
“救我!”阿木的聲音淒厲,“他們要把我變成鈴鐺!”
老者們突然怪笑起來,身體開始扭曲,皮膚下浮現出鈴鐺的輪廓。趙長峰拉著阿木衝出祠堂,身後傳來鈴鐺碎裂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掙脫束縛。
血月已經爬上夜空,把戈壁染成詭異的紅色。趙長峰突然發現,阿木的手腕上有三道平行的抓痕,和那些死者背後的淤青完全吻合。
“你爺爺是誰?”他抓住少年的肩膀。
“阿古拉。”阿木的眼睛突然變得空洞,“他說我是第七個守碑人。”
趙長峰如遭雷擊。七勇士,七個守碑人,七枚鈴鐺——循環的齒輪原來一直都在轉動。他掏出那枚青銅鈴鐺,塞進阿木手裡:“拿著這個,往界碑跑,不管聽到什麼都彆回頭。”
身後傳來震天的咆哮,無數沙粒組成的人影從祠堂裡湧出來,朝著他們的方向追趕。趙長峰舉起已經損壞的配槍,明知沒用,卻還是扣動了扳機。
槍聲在血月下格外刺耳,竟讓那些沙影停頓了片刻。趙長峰突然明白,不是鐵器有用,是陽氣,是活人的氣息暫時震懾了它們。
“快跑!”他推了阿木一把,自己轉身衝向沙影,“告訴他們,瓦窯村有問題!”
沙粒淹沒他的瞬間,趙長峰仿佛聽到了老王的聲音,在遙遠的時空中對他說:“沙子在唱歌,是因為裡麵埋著太多人。”
當阿木跑到界碑前,手裡的鈴鐺突然自動搖晃起來,發出清脆的聲響。界碑的裂縫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在地麵上連成串符號,最後組成個完整的“七”字。
遠處傳來警笛聲,小李帶著警員們趕到時,隻看到界碑前站著個少年,手裡攥著枚青銅鈴鐺,而戈壁灘上的沙丘,正在月光下緩緩勾勒出張巨大的人臉,像是在無聲地微笑。
小李把保溫桶放在桌上,熱氣在冰冷的審訊室裡凝成白霧。趙長峰盯著對麵的單向玻璃,那裡映出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自從在戈壁灘被救回來,他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
“趙隊,阿木招了。”小李遞過筆錄,“瓦窯村確實在搞邪教活動,他們認為用活人獻祭能平息‘沙鬼’的怒火。”
趙長峰沒接筆錄,手指在桌麵上敲出摩斯電碼的節奏——三短兩長,SOS。這是他和老王的秘密,現在卻成了揮之不去的夢魘。
“那些鈴鐺呢?”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送去文物局鑒定了。”小李壓低聲音,“專家說……是現代仿品,上麵的銅鏽是化學藥劑弄的。”
趙長峰猛地抬頭,玻璃映出的人影突然扭曲,變成陳老三沙化時的模樣。他揉了揉眼睛,幻覺又消失了。
“我要去現場。”他站起身,椅腿在地麵劃出刺耳的聲響。
瓦窯村已經被封鎖,祠堂的廢墟上還殘留著青銅碎片。趙長峰蹲在供桌的位置,指尖摳起塊焦黑的木頭,上麵竟還留著個完整的符號。
“趙隊,發現這個。”警員遞來個證物袋,裡麵是半塊黴變的饢,和之前死者口袋裡的一模一樣。
趙長峰的心臟像是被攥緊了。現代仿品?那他口袋裡的鈴鐺為什麼會發燙?阿木手腕上的抓痕又是怎麼回事?
他突然想起阿古拉老人消失前的話,要讓鈴鐺回到該去的地方。哪裡才是該去的地方?
界碑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影子,趙長峰撫摸著碑座上的裂縫——三天前,他就是在這裡被小李發現的,當時懷裡抱著枚破碎的鈴鐺,身上沾滿了青銅粉末。
裂縫裡似乎有東西在動,他用手電筒照進去,隻見黑暗中布滿了細小的鈴鐺,每個鈴鐺裡都塞著卷羊皮紙。
趙長峰抽出其中一卷,展開後瞳孔驟縮——上麵是老王的筆跡,記錄著從2019年到1987年的日期,最後一行字墨跡未乾:“長峰,當你看到這個,說明循環已經破了。”
他又抽出幾卷,發現是其他守碑人的記錄,最後一卷是空白的,隻在末尾畫著個警徽。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趙長峰回頭看到文物局的車停在路邊,專家們正圍著那些收繳的鈴鐺議論紛紛。為首的專家轉過身,趙長峰的呼吸驟然停止——那人長著張和老王一模一樣的臉,隻是頭發花白了。
“小趙同誌。”老專家朝他走來,笑容溫和,“這些鈴鐺確實是仿品,但做得很用心,連裡麵的沙子都是從界碑附近取的。”
趙長峰摸向口袋裡的鈴鐺,突然明白了什麼。循環或許真的破了,但不是被他打破的,而是被一代代守碑人用生命換來的。那些失蹤者,那些犧牲者,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邊境的安寧。
老專家離開時,悄悄塞給趙長峰一張紙條:“沙子記不住時間,但人能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