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安全了……”一個被救出來的101士兵喃喃道,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幾乎癱軟下去。
然而,這份“安全”的假象並未持續多久。
他們被安置在靠近圍牆邊緣的一排簡易營房裡。
條件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葉子江被緊急送往醫療中心救治。
安頓下來不久,一個穿著筆挺軍官製服、神情冷漠的中年男人就帶著兩名衛兵找上門來。
“林晚?”中年軍官的目光帶著審視和居高臨下,“周玥將軍要見你。現在。”
周玥?103駐地的最高指揮官?林晚眼神微動,起身跟上。嚴起華想說什麼,被林晚一個眼神製止。
指揮中心位於駐地核心區域,是一棟加固改造的三層建築。
門口守衛森嚴。林晚被帶入一間寬敞卻冰冷的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小半個駐地的景象。
辦公桌後,坐著一個女人。
周玥看起來四十歲左右,保養得宜,短發一絲不苟地彆在耳後,五官端正甚至算得上秀麗,但那雙眼睛卻如同淬了冰,銳利、審視,帶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壓迫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剔。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墨綠色將官常服,肩章上的將星熠熠生輝。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她的目光如同手術刀,將林晚從頭到腳刮了一遍。
“你就是林晚?”周玥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葉子江在加密通訊裡極力推崇的人。說你智計百出,實力超群,是難得的‘人才’。”
她刻意加重了“人才”兩個字,帶著一絲玩味的審視。
林晚沉默地站著,脊背挺直,目光平靜地迎向周玥的審視,沒有任何局促或討好。
“101駐地的陷落報告我看過了。”周玥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光潔的紅木桌麵上。
“根據葉子江昏迷前的口述和他部下的零散報告,你們遭遇了一種‘刀槍不入’的新型變異體,它直接導致了101的崩潰。而你,是唯一近距離接觸過它並活下來的人。”
她的目光變得咄咄逼人:“我需要你提供關於那個怪物的所有細節。它的外觀、力量、速度、可能的弱點……任何信息,事無巨細,立刻彙報。”
林晚心中了然。這才是召見的真正目的。她言簡意賅地將那黑色巨怪的特征、力量、防禦力以及初步展現的追蹤本能描述了一遍。沒有隱瞞,也沒有渲染。
“刀槍不入……追蹤本能……”周玥聽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和憂慮。
片刻,她似乎才想起眼前站著的是個“人”,而不是一份報告,語氣緩和了一絲,但依舊帶著距離感:“葉將軍的傷需要靜養。你們既然到了103,就安心待著。駐地會保障基本生存所需。至於你……”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晚臉上,那審視的意味更濃了,帶著一種評估物品價值的冰冷。“暫時編入外勤預備隊,聽候調遣。下去吧。”
林晚轉身離開。在她手搭上門把的瞬間,周玥的聲音再次傳來,很輕,卻清晰地鑽入林晚耳中:
“葉將軍是個重情義的人,很看重你。希望你不要辜負他的信任,也不要……給他添麻煩。”
門在身後關上。林晚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周玥最後那句話裡的警告和那毫不掩飾的審視目光,讓她明白,103駐地的“安全”,恐怕比外麵的荒野更加複雜和冰冷。
周玥對葉子江的“看重”,顯然並不包括對他帶來的人的信任,甚至可能……帶著某種排斥。
回到營房,氣氛有些沉悶。葉子江重傷昏迷的消息讓安安哭紅了眼,嚴起華低聲安慰著。
陸沉靠牆坐著,閉目養神,但緊抿的嘴唇透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周玥的召見顯然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曆。
“怎麼樣?那個周將軍說什麼了?”嚴起華見林晚回來,立刻問道。
“問怪物的事。”林晚言簡意賅,“讓我們待著,聽調遣。”
“哼,聽調遣?把我們當什麼了?”
嚴起華撇撇嘴,活動了一下灰白色的異化手臂,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老娘這拳頭可不是吃素的。”
林晚沒接話,目光落在陸沉身上:“周博文教授那邊?”
陸沉睜開眼,幽藍的眼瞳深處帶著一絲疲憊和不易察覺的焦慮:“醫療中心守衛很嚴。我試著靠近,被攔下了。說周教授正在主持一個重要項目,暫時不見任何人。”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我感覺……他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標本。”
接下來的幾天,無形的壓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他們這個小小的角落。
食物配給被克扣,永遠是最差、最少的那一份。乾淨的水源需要排更長的隊,輪到他們時往往隻剩下渾濁的底子。
營地裡的其他幸存者看向他們的目光充滿了疏離和隱隱的敵意,仿佛他們是帶來災禍的不祥之人。
嚴起華想憑自己的醫生身份去醫療中心幫忙,卻被冷冰冰地拒絕:“編製已滿,不需要外來人員。”
更明顯的是對陸沉的“關注”。一隊穿著白大褂、自稱“研究中心”的人,在周玥親信的帶領下,幾次“登門拜訪”,態度看似客氣,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在陸沉身上掃視,尤其在他胸口位置停留。
他們反複詢問陸沉異化的過程、感受、能力細節,語氣帶著科研人員特有的狂熱和冰冷。
“陸先生,您的感知能力上限是多少?能分辨變異體的類型嗎?”
“您胸口的藍紋,能量波動是否有周期性變化?能否配合我們做一次深度掃描?”
“您是否感覺過自身有……失控的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