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正直勾勾地、死死地釘在他臉上!來自那具他以為早已死透的、血肉模糊的“屍體”!
“鬼…鬼啊!!!”隱吟的魂兒在這一刻徹底飛出了天靈蓋!巨大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他臉上的肌肉因驚恐而瘋狂扭曲,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什麼手鐲,什麼梟爺的命令,全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逃!逃離這個詐屍的惡鬼!
他拖著那隻被碎石片深深紮進跟腱、鮮血狂湧的左腳,身體趔趄著,爆發出求生的本能,就想朝遠離屍群的方向連滾爬爬地逃竄!劇痛讓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發出更加淒慘的嚎叫。
“想跑?”
一個冰冷、沙啞、如同砂紙摩擦著生鏽鐵皮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他身後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縫隙裡擠出來的寒風,帶著濃稠的血腥味。
隱吟逃跑的動作瞬間僵死!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凍得他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他如同生鏽的齒輪,極其艱難地、一寸寸地扭動僵硬的脖子,再次看向聲音的來源。
地上。
那具“屍體”動了。
林晚的左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支撐著地麵,試圖抬起上半身。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都讓後心和左肩的傷口傳來骨頭摩擦的劇痛,鮮血從破爛的作戰服裡滲出更多。
她的臉色慘白如金紙,嘴唇乾裂,毫無血色,額頭上全是因劇痛和強行發力冒出的冷汗。
但她終究是撐起來了。
儘管搖搖欲墜,儘管下一秒就可能徹底倒下。
那雙眼睛,依舊死死地鎖著隱吟。冰冷,專注,帶著一種大型貓科動物鎖定瀕死獵物時的殘酷平靜。
“陳梟…在哪?”林晚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卻字字清晰,如同冰錐,狠狠紮進隱吟的耳膜。
隱吟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幾乎失禁。
“在…在…營地…回…回營地的路上…”他語無倫次,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那隻廢腳傳來的劇痛都仿佛麻木了。
林晚的嘴角,極其緩慢地扯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塊被凍裂的寒冰,露出下麵更深的、更黑暗的縫隙。營地?回營地的路上?很好。
她的目光掃過隱吟因恐懼而扭曲的臉,最終落在他那隻還在汩汩冒血的左腳踝上。鮮血染紅了地上的碎石,也染紅了她紮進去的那塊尖銳石片。
“廢物。”林晚吐出兩個字,冰冷得不帶一絲情緒。她不再看他,仿佛他隻是一堆礙眼的垃圾。
她開始嘗試移動。每一次挪動,都伴隨著骨頭摩擦的劇痛和窒息般的虛弱感。
生生不息泉泄露的那一絲綠光依舊在頑強地修複著她的身體,但速度慢得令人絕望,遠遠跟不上她強行行動帶來的二次創傷。
她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朝著峽穀入口的方向挪去。
那裡,是她墜落前最後看到陳梟和蘇晴的位置。身後,是隱吟驚恐絕望的粗重喘息,和更遠處屍潮永不停息的嘶吼。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死亡的邊緣試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