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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有下人經過。
一個是專門負責打掃這片的婆子,一個是過路的低等丫環,兩人顯然相熟。從她們的站位之處,看不見假山後的人,卻能看到玉晴雪和玉流朱。
那婆子許是年紀有點大,看不太真切,疑惑地問道:“和大姑娘抱在一起的人是誰?我怎麼瞧著不太像夫人?”
“是大姑奶奶。”那丫環回著,“方才我也以為是夫人,真想不到大姑娘和大姑奶奶這般親近。”
“大姑奶奶也是命苦,攤上那麼個女兒,若不是因為表姑娘,以大姑奶奶的相貌才情,何至於過得如此清苦。大姑娘心地善良,必是心疼大姑奶奶。”
“侄女像姑母,也親姑母,老古話說的總是沒錯。”
一句侄女像姑母,聽在沈琳琅的耳朵裡,竟是平地驚雷。她控製不住自己內心的不安,一遍遍地審視著沈青綠的眉眼五官。
沈青綠任由她打量著,目光癡慕。
不知過了多久,她驚覺自己的失態,心還亂著,如一團亂麻,左看右看,這才發現沈青綠應是獨自一人出門,身邊連個下人都沒有,下意識皺起眉來。
“阿離,你在這裡等著,舅母等會送你回去。”
沈青綠乖巧點頭,十分聽她的話。
她掩去心中萬般胡思,理了理衣襟發髻,朝相擁在一起的兩人走去。
那兩人很忘情,竟無一人發現她,她越是走近,越是覺得心底的那根刺被紮得越深,儼然要將她整顆心穿透。
“晴雪,棠兒?”
玉晴雪聽到她的聲音,立馬將玉流朱放開,幾下將眼淚擦乾,略顯幾分不自在地道:“今日之事都是阿離不好,差點讓棠兒受了委屈,我實在是放心不下,特意過來看看。”
若是換成以前,聽到玉晴雪這樣的話,她必定以為這個小姑子識趣。而今她卻不由得深思,同為當娘的人,如果是她,她是否會為了侄女而百般貶低自己的女兒?
不期然地,她的腦海中浮現出沈青綠可憐巴巴望著自己的樣子,被刺痛的心沒由來被撕扯著,更是疼到不停地收縮。
“阿離性情不全,卻簡單天真,看到什麼說什麼,何錯之有?”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正是因為阿離心智不全,棠兒才不與之計較,否則那樣的話若是傳出去,壞了棠兒的名聲,我們母女就是玉家的罪人。”
玉晴雪說著,露出一副後怕至極的模樣來,對著沈琳琅,滿臉都是自責,“這些年多虧嫂子照拂,我和阿離才能在玉家容身。如今阿離大了,有些關不住,這才惹了些亂子。母親憐憫她,讓她留在身邊,我這心裡實在是不安,生怕她再惹出什麼事來,若不然嫂子替我與母親說說,讓我把她接回去?”
任是誰聽了這樣的話,不說她懂事?
沈琳琅內心大浪滔滔,麵上儘力不顯,“這事我知道了,若有時機定會和母親提及。”
玉晴雪如釋重負般,長長鬆了一口氣,再三道謝後離開。
玉流朱望著她的背影,越發的替她感到不值,“姑姑這輩子,全是被阿離妹妹給拖累了。如果沒有阿離妹妹,她何至於如此?”
“棠兒!”沈琳琅聽出她語氣中的深意,立馬皺起眉來,語氣也不由自主帶著幾分銳氣,“當初你姑姑歸家後不久有孕,我和你祖母都勸過她,讓她把孩子取了。是她自己舍不得,非要把孩子生下來。”
“自己的親骨肉,姑姑當然舍不得。”她臉色變了變,有些賭氣般地轉過身去,“娘,您是不是和祖母一樣,也覺得阿離妹妹可憐?”
一陣涼風吹過,讓沈琳琅冷靜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