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信裡實在沒什麼好寫的,長姐就將宸雎宮上下的內監宮婢、一草一物細細講給她聽。
江緒存立於一張書案之前,仿若能看見一個個寒冬深夜裡,長姐披著外袍,俯在案桌上給她寫信的模樣。
前世,她竟就這麼信了江淮與夫婦的鬼話,以為長姐真是因病身亡,害得長姐一輩子都沒得到應有的公道和真相!
她一拳錘在桌上,懊悔與憤恨在心中交彙。
長姐一定還在宮裡,宸雎宮沒有就探彆的宮,就算是挖地三尺,她也要找到姐姐!
大不了就將十年前的事給抖摟出來,跟江氏一族同歸於儘!
她倒要看看,到那時,皇帝會不會給她這個麵子去見長姐。
倏然,江緒存身子一下緊繃了起來。
她聽見身後有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聲音沉穩且厚重,應該是一個成年男子。
可禁衛們都在宮門外把守,太監的腳步聲又和常人不一樣。
難道......
長姐在宮裡養了個麵首!
“你是誰?”
男人剛問出口一句話。
江緒存目光一寒,當即手腕翻轉,隨手拿了一支桌上的毛筆便朝著身後暴射而出!
她沒起殺心,故意偏了一點方向。
毛筆將將擦著男人的臉頰而過,將地上的一塊玉石磚頭射得四分五裂。
男人明顯是被嚇著了,他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眼中滿是錯愕與驚恐。
她是刺客!
他一口氣提了上來,剛想大喊來人,就又被江緒存轉過來的臉給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女子,竟有八分像宸妃。
宮宴上,他曾見過江緒寧的四妹妹。那個叫江緒心的,分明是同父同母,卻隻勉強那麼一兩分相似。
但麵前這個,她和緒寧的區彆,隻在於氣度。
一個溫婉柔和,一個淩冽嗜殺。
江緒存也在上下打量著麵前的男子。
他穿著一身黛青色長衫,料子質地極名貴,想來長姐十分看重這個麵首。
前世,仁安帝和謝枕幾乎是前後腳病故,他膝下無子,隻能從宗室過繼。
等到江緒存開始慢慢接觸朝政時,新帝早已登基,所以,她從來沒有見過仁安帝裴據。
“朕......真像。”
仁安帝笑了笑,將方才這一出暗殺拋之腦後,主動和江緒存搭話:“我知道你,長安侯嫡次女,於西疆為質十年的柔安公主,江緒存。”
“對嗎?”
江緒存一挑眉。
已經很久很久,沒人喊過她柔安公主了。
久到連她自己都忘了,論名分,她可是當今陛下的義妹,當與嫡公主享同等尊榮。
“你陪了我長姐多久?”
仁安帝麵上一僵,但還是答道:“十年。”
江緒存一驚。
長姐入宮至今不過才十年,竟然養了這麵首這麼久!
“你既是我長姐的麵首,那一定知曉她現下在何處吧?”
仁安帝瞪大了眼睛。
麵首?
她以為他是麵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