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曆364年,物流原點的初心樹正落著白花花的“麵單雨”——不是開花,是花瓣在往下掉。
陸川的手剛碰到樹乾,指尖就“散”了半片,化作星網光帶裡細碎的閃。
他低頭看自己的胳膊,輪廓淡得能透見樹後飄的包裹流,那些裹著故事的箱子擦著肩膀過,箱角的光都比他的形態實在。
“再拖,怕連刻約定的力氣都沒了。”他對著空氣說話,其實是說給星網聽。
話音落時,繞著他轉的包裹流突然慢了半拍,最前頭那個印著“001”舊編號的箱子,側麵凝出層霧,霧裡晃了晃阿明笑的樣子——338章他在洪荒戰場撿工牌時,阿明最後留在監控裡的模樣。
陸川喉結虛虛動了動:“要是直接把‘物流是生命連接’塞給繼承者,他能信?”
抬手抹臉時,指尖穿過臉頰,連帶著把那點悵惘也帶散了些,“我當年懂這個,是蹲在戰場廢墟裡摸著涼透的工牌想‘這小子還欠我半箱壓縮餅’——不是誰念句道理我就信的。”
光帶突然往他身邊湊了湊,像在遞安慰。
他卻想起352章那些被投訴哭的年輕快遞員,有個小子紅著眼問“不就是送個箱子嗎”,後來自己摔了三回飛船、丟了兩單急件,才蹲在星球驛站門口說“原來收件人等的不是貨,是信兒”。
“沒摔過的人,拿不穩道理。”陸川望著宇宙深處發暗的星線,攥緊了手——儘管手指還在往下掉光粒,“星網,跟你訂個約吧。”
他說得慢,光帶在他麵前凝出片半透明的“紙”,像當年開第一家快遞站時用的麵單:
“第一樁,等新的‘陸川’來了,彆給他留現成的站。
讓他自己找顆破星球,自己釘招牌自己修飛船——就像我當年在星啃著土搭棚子那樣。
338章派第一單001時,連導航都調不明白,可蹲在駕駛艙算路線的那夜,才想起‘快遞員’三個字不是印在工牌上的。”
光帶“紙”上立刻漫開層金紋,把話收了進去。
“第二樁,彆跟他多嘴。
他想送什麼就送什麼,想繞遠路就繞遠路——352章那批小子,哪個不是撞了南牆才懂‘準時’不是看表,是看收件人盼的眼神?
提前告訴他答案,記再牢也是空的。”
金紋又爬了爬,像在點頭。
“第三樁,他第一單的麵單必須手寫。
不準用星網輸入法,不準用記憶筆——就拿支最原始的碳筆,自己在紙上寫收件人名字。”
陸川聲音輕了些,指尖飄到光帶“紙”上,虛虛描了個“陸”字,“我當年寫第一張麵單時,手抖得連‘川’字都帶拐彎,就是那下抖,才想起‘這單送出去就得對到底’——那點怕、那點敬,科技給不了。”
頓了頓,看光帶裡自己越來越淡的影子,補了句最要緊的:
“彆教他該做什麼。
讓他在手寫麵單時琢磨‘這字寫錯了收件人會不會等急’,
讓他丟了包裹時蹲在星球上找整夜,
讓他某天突然拍著大腿想——‘原來我送的不是箱子,是人家盼的那口氣’。”
星網沒再等他多說,猛地收緊光帶裹著他往宇宙深處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