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韓清隻是閉眼,他在碰到佛骨的一刻,手心爆發出了一股強烈的吸力,就感覺有一絲道源鑽入了他的眉心處。
他再睜眼,隻感覺天地並非死寂,月光冷清,微風流動,山林生氣,大地厚重。
天地是活的,而我在月中,在風中,在林中,在天地之中。
輕塵感覺清哥這一睜眼就有些不同了,但哪裡不同,他又說不出口,好像,好像比以往又帥了一點。
“你什麼絕技?”
輕塵隻單用手掌就將地上梅櫻的人頭吸了起來,韓清笑了:
“好一個竊道,這老頭還真有點貨色。”
韓清因一尊佛骨,邁入天道身第一境,知天境。
他在龍淵山上,為了不暴露氣息於天地,隻能修行武道身,再加莊南華十六年罡氣灌頂,下山時已是武道身九境。
輕塵剛想把人頭丟入林中喂野狗,韓清卻叫他把人頭丟到馬車上,連同屍首一起用紅布蓋好。
輕塵不解,韓清看夜色無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說出口:
“我要看一眼京都。”
韓清做起了馬夫,手中拽著兩根韁繩,披星戴月,晝夜奔程。
一路山河如畫,韓清抱著一壇輕塵從老船夫那順走的女兒紅,興許是酒多了,他放聲高詩,要將腹中積鬱一掃而空:
“腰間寶劍血猶腥,殺儘江南百萬兵,明年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直到馬兒跑到斷氣,第二日正午,韓清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京都城。
隻是遠遠瞧上一眼,他似乎見到了來年光景。
可就在這時,坐鎮京都的玄武殿內,一個男子耷拉著手,靠在玉椅上,淩空與韓清對視一眼。
這一對眸子,平靜如秋水。
但僅僅一眼,韓清手中便捏著一張用過了的替死符。
玄武殿,一個少女捧著一本泛黃的古卷,她沒好氣的看了一眼男人,明明說好指點她劍招:
“四叔,我問你呢,什麼是料敵機先,攻其必救,你卻發呆去了。”
男人笑了笑:
“四叔也是老年人了,偶爾走一下神,正常,”
“至於這料敵機先,攻其必救麼,就好比你已經料定姨娘明日要你學這個學那個,你卻提前一步和姨娘打心理戰,裝可憐,謊稱有病,要休息一日。”
少女不滿:
“什麼比喻啊,不過我自己悟了,就是在知道彆人要進攻時,自己搶先一步攻他,以攻代守,就能自救,對嗎?”
男人點點頭,誇了少女一句:
“難得聰明一回。”
韓清倒吸一口涼氣,一掌拍在馬屁股上,他是個知進退的人,這京都城,今年隻能遠遠看上一眼。
武道身十境大圓滿,天道身半個腳的合道境,韓清知道,明年秋時,就是此人與自己決戰紫禁巔。
韓清沒有退意,他身上的竊道玉更是給足了他底氣,無非雙境大圓滿,兩年光陰,我追的上你。
一輛馬車橫衝直撞到京都北城門,禦林軍連忙將其拿下,圍了個水泄不通。
可當無數槍戩插入馬車中,他們才發現,馬車上並無活人,唯有一個人頭,一具屍首。
青鋒錄上第五人,滴血劍梅櫻,自此從江湖除名。
日落時分,四個武僧抬著一尊金身,匆忙趕到京城,本想借功邀賞,卻被城頭落下的一道身影攔住。
此人猩紅官袍,細眉白臉,這種白並非養尊處優的白潤,而是一種如同冰玉的寒白。
細眉男子降在四人中央,猩紅官袍落風一散,青玉般的指尖瞬間劃過四道頸口。
繼而迎風一掌,將四人一路護送的佛骨隔空拍成了粉末。
空氣中夾雜著骨粉,彌漫著一股狗腥味。
細眉男子踏入城門的腳微微一頓,原本可以留個全屍的四名武僧頃刻間化為四灘血水。
城門口噤若寒蟬,針落可聞,一大幫子禦林軍額頭冒著粗汗,他們清楚知道:
千歲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