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偉捏著市財政局那份蓋著"係統故障待修"印章的回執,指腹反複摩挲紙麵,把右下角的公文紙磨出細密的毛邊,那些翹起的纖維像無數條看不清的線索在指尖纏繞,又像他此刻紛亂的心緒。這張薄薄的紙,卻重得像塊石頭,壓得他胸口發悶。走廊儘頭的飲水機發出咕嚕嚕的灌水聲,水桶裡的氣泡慢悠悠地向上浮,在淩晨三點的省廳大樓裡顯得格外突兀,與牆上電子鐘秒針跳動的"哢嗒"聲形成詭異的共振,敲擊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他摸出手機,磨砂外殼上還留著上周勘察爆炸現場時蹭到的紅土,那紅土帶著城西碼頭特有的鹹腥味,仿佛還能聞到海水的氣息。通訊錄裡"祁同偉"三個字後麵跟著個紅色的星標,那是去年破獲跨國走私案後,老廳長特意叮囑他加上的,當時老廳長拍著他的肩膀,掌心的老繭硌得他生疼,說"關鍵時刻能救命",現在看來,老廳長的話果然沒錯。
"陳局?"林薇抱著筆記本電腦追出來,充電線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弧線,像一條不安分的蛇,屏幕藍光映得她臉色發白,眼下的青黑像被墨汁洇過的宣紙,透著熬夜的疲憊。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顯然是熬了不少通宵。"技術科剛截獲劉峰和孫正雄的加密通話,提到"溫哥華賬戶"和"淩晨四點的船"。"她突然壓低聲音,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指尖點著屏幕上跳動的波形圖,指甲在玻璃上劃出細微的"沙沙"聲,"這個頻率特征,和上次監聽趙副主任辦公室時的完全一致,特彆是在1.2khz頻段有個獨特的諧波,像是他們用的那台軍用級加密設備特有的,我們比對過國內外三十多種型號,隻有美國產的"黑寡婦"有這個特征。這設備黑市價格不菲,一般人根本買不起。"
陳立偉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指腹的溫度把屏幕燙出一片模糊的水霧,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映在屏幕上的影子,眼神裡滿是焦灼。走廊聲控燈突然熄滅,黑暗像潮水般湧來,在這瞬間的黑暗裡,能聞到自己身上的煙味——今晚第三包紅塔山了,煙盒揉成的紙團還塞在褲兜裡,邊角硌得大腿生疼,像是在提醒他時間的緊迫。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手機屏幕的光照亮回執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簽名,是預算科小王的筆跡,上次去取證時,這小夥子正偷偷用辦公電腦炒比特幣,屏幕上k線圖的紅綠柱子看得他眼睛發直,鼠標墊上還印著"一夜暴富"的字樣,此刻想來,真是莫大的諷刺。這些人,為了錢,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嘟——嘟——"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裡傳來台球撞擊的脆響,黑八落袋的悶聲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人的心臟上,讓人心頭一緊。"立偉?"祁同偉的聲音混著球杆摩擦巧粉的沙沙聲,背景裡還有冰塊碰撞玻璃杯的叮咚聲,透著一股從容不迫,仿佛天大的事在他麵前都不算什麼。"這個點打電話,不是好消息啊。"
陳立偉報出孫正雄的離岸賬戶編號,那串數字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他聽見那邊球杆落地的悶響,像是紅木球杆砸在大理石地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市財政局查了三小時,說係統壞了。"他盯著樓梯間"安全出口"的綠光,那光線透過塑料罩子變得有些發黃,像隻昏昏欲睡的眼睛,"林薇剛破解的通話顯示,資金可能通過省財政廳的"基建備用金"通道流出,對方提到了"李廳長的特批權限",還說"張副主任已經打過招呼",他們的語氣很篤定,像是吃定了我們拿不到證據。"陳立偉的語氣裡帶著憤怒,這些人太囂張了,根本不把法律放在眼裡。
沉默持續了十七秒,長到足夠陳立偉數清走廊天花板上的裂紋,一共十七道,像蜘蛛在牆角織的網,錯綜複雜。每一道裂紋,都像是這個案件中的一個謎團。"你在財政廳樓下等我。"祁同偉的聲音突然冷下來,帶著冰塊碰撞的涼意,"讓技術科把加密通話發我郵箱,用最高權限,彆走內部網絡——他們的防火牆有後門,是三年前通過一次技術交流留的,我早就防著這一手。"祁同偉的語氣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顯然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十五分鐘後,黑色奧迪a6擦著路邊的積水停下,輪胎卷起的水花濺在公交站牌上,"明陽市財政局"幾個字被打濕後顏色變深,像洇在紙上的血,透著不祥的預兆。祁同偉扯掉領帶扔在後座,真絲麵料滑過真皮座椅的聲響很輕,卻帶著一種決絕,白襯衫領口沾著雪茄灰,是古巴"羅密歐與朱麗葉"的特有灰色,他隻在重要場合抽這種煙,煙盒上的金色徽章還閃著光,像是一種身份的象征。"李建軍這老狐狸。"他掃過那份回執,突然笑出聲,笑聲裡帶著一絲不屑,指節叩著車門上的儲物格,發出規律的"噠噠"聲,像是在計算著什麼,"去年他兒子結婚,孫正雄送的那套江詩丹頓,表殼編號是,現在還在他書房保險櫃裡躺著,我上次去調研時無意中瞥見的,那表鏈上的鑽石在台燈下晃眼得很,一看就價值不菲,哪是他那點工資能買得起的。這其中的貓膩,傻子都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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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上升時輕微晃動,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像倒計時的秒表,每跳動一下,都讓人心頭一沉。祁同偉翻著林薇發來的通話記錄,突然指著"淩晨四點的船"幾個字,指尖把屏幕戳得微微發燙,像是要把那幾個字刻進屏幕裡:"查明陽港今天所有出港船隻,重點是去巴拿馬的貨輪"遠航號"——那是張氏集團的船,船長是張虎的表叔張大海,左眼因早年走私時被啤酒瓶砸中,現在還戴著假眼,是藍色的,看著滲人,上次我在碼頭見過他一次,那眼神,冷冰冰的,像是能殺人。"他摸出私人手機,通訊錄裡"李建軍"的名字後麵標著個""符號,旁邊還有個小小的船錨圖案,那是去年碼頭項目剪彩時存的號碼,當時李建軍正和張虎在遊艇上碰杯,笑得一臉燦爛,現在想來,那笑容背後藏著多少肮臟的交易。祁同偉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
省財政廳的應急燈在走廊投下斑駁的光,把人影拉得忽長忽短,像一幕幕皮影戲,充滿了詭異的氛圍。李建軍的辦公室亮著燈,門縫透出的雪茄煙味順著樓梯間飄下來,是"蒙特克裡斯托"的味道,比祁同偉抽的那款濃烈些,帶著股辛辣的胡椒味,嗆得人嗓子發緊。祁同偉推開門時,李廳長正把一疊文件塞進碎紙機,紙屑紛飛,像無數破碎的秘密,裡麵混著張溫哥華的房產平麵圖,圖上用紅筆圈著的臥室位置,恰好能看見斯坦利公園的海景,鉛筆標注的"視野絕佳"四個字還沒被切碎,透著貪婪的欲望。"同偉?這麼晚......"他慌忙把剩下的文件往抽屜裡塞,動作慌張,西裝袖口的珍珠母紐扣在燈光下閃了一下,那是孫正雄前年送他的生日禮物,當時說是"小小心意",現在看來,這份"心意"重得能壓垮一個人。李建軍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然是被祁同偉的突然出現嚇到了。
"孫正雄在巴哈馬的三個賬戶,"祁同偉把手機拍在紅木辦公桌上,黃花梨木的紋理在屏幕光下看得格外清晰,那紋理像極了錯綜複雜的關係網,"十五分鐘內,我要看到所有資金流向,包括通過你簽字特批的那筆"碼頭應急款",去年八月十七號批的,金額正好是三千七百萬,收款人是"明陽建工"對吧?我記得那天你親自給財務科打的電話,說這筆錢要"特事特辦"。"祁同偉的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死死地盯著李建軍,仿佛要把他看穿。
李建軍的手指在辦公桌上彈了三下,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像在敲摩斯密碼,每一下都透著不安。"同偉,財政查詢有流程......"他拿起紫砂茶杯想喝口水,手卻抖得厲害,茶水濺在"寧靜致遠"的書法作品上,暈開一小片深色,那是趙副主任去年題的字,此刻看來,這四個字充滿了諷刺。李建軍的眼神閃爍,不敢直視祁同偉的眼睛,顯然是心裡有鬼。
"流程?"祁同偉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茶水晃出的弧線濺在李建軍的鱷魚皮公文包上,那包的五金件是鍍金的,被水一淋更亮了,像在炫耀著不義之財,"等你走完流程,孫正雄的錢早換成比特幣了!到時候人去樓空,你我都擔不起這個責任!"他突然提高聲音,走廊裡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慘白的光線照在牆上"廉潔奉公"的匾額上,那四個字是省書法協會主席題的,墨色濃重得像要滴下來,卻掩蓋不住底下的肮臟,"去年你去溫哥華考察,住的那套海景公寓,房產證上寫的是你外甥女的名字,對吧?地址是西16街327號,我托人查過水電費單據,簽字的都是你家保姆的筆跡,她在你家做了十五年了,對你的事了如指掌,你說要是讓她去紀委談談,會說出些什麼?"祁同偉的話像一把利劍,直刺李建軍的要害。
李建軍的喉結滾了滾,像有個乒乓球在嗓子眼裡上下動,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他抓起內線電話,指腹在按鍵上按得發白,聲音帶著顫抖:"讓信息中心、預算處、國庫科的人馬上到我辦公室,帶上所有權限密鑰,誰要是遲到,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他掛電話時,指腹在"免提"鍵上多按了兩秒,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同偉,這事......彆捅到省紀委,都是老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給我個麵子,以後我一定......"李建軍的聲音裡帶著哀求,曾經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麵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彆人給的。"祁同偉打斷他的話,語氣冰冷,"現在說這些沒用,趕緊讓人查資金流向,這才是你該做的。"祁同偉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的請求,在他看來,法律麵前沒有麵子可言。
技術科的服務器機房裡,空調冷氣裹著汗味撲麵而來,那味道混雜著緊張和疲憊,機櫃指示燈的綠光在每個人臉上跳動,像暗夜裡的鬼火,透著詭異。小王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速度快得像一陣風,指甲修剪得很短,露出的指節因為長期敲擊有些發紅,屏幕上的資金鏈路圖像血管般蔓延,紅色的箭頭指向一個個海外賬戶,像一條條吸血的蟲。"找到了!"他突然拍桌子,鍵盤都震得跳了一下,聲音裡帶著興奮和激動,"三筆共計12億,通過省財政廳的"基建專項資金"賬戶,先轉到香港的"宏達貿易公司"——這是空殼公司,法人代表是個七十歲的老太太,住在深水埗的廉租屋,每天靠撿紙皮為生,根本不知道自己名下還有這麼個公司,再拆分成27筆小額,彙往開曼群島的虛擬貨幣交易所!每一筆的轉賬時間都卡在淩晨三點,像是掐著點來的,顯然是精心策劃好的。"小王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能為破案貢獻自己的力量,讓他感到無比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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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那些數字像一個個跳動的心臟,充滿了罪惡的活力,他突然指著其中一筆:"這個收款方ip,查物理地址。"他從煙盒裡抽出支煙,沒點燃,就夾在指間轉著玩,煙紙上的燙金字母在燈光下閃著光,像是在嘲笑這一切。三分鐘後,林薇的聲音帶著喘息,像是剛從椅子上跳起來,語氣裡滿是震驚:"是省人大副主任張啟明的兒子在新加坡注冊的公司!叫"新陽投資",去年才成立的,注冊資本正好是五百萬新元,辦公地址在濱海灣金沙酒店的公寓樓裡,那地方一晚上的房費就夠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了。這哪像是一個剛成立的公司該有的排場。"林薇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她實在沒想到張啟明的兒子會牽涉其中。
淩晨四點零二分,祁同偉的手機在會議室震動,屏幕上顯示著省紀委書記的名字,他按下接聽鍵,那邊傳來嚴肅的聲音:"張啟明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你越權乾預財政工作,語氣很激動,還提到要召開緊急常委會,討論你的問題。"祁同偉揉著眉心,那裡因為熬夜起了個紅痘痘,隱隱作痛,他看向窗外,天色泛起魚肚白,遠處的省政府大樓已經亮了燈,一層一層的燈光像積木堆起來的,透著股說不出的壓抑,仿佛有一張無形的網籠罩在這座城市上空。祁同偉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麵。
第二天上午九點,省人大常委會的質詢案堆滿了祁同偉的辦公桌,那些牛皮紙文件袋上的紅印章個個醒目,像一排排警示燈,提醒著他麵臨的壓力。第17份是張啟明親筆寫的,字跡裡透著咬牙切齒的恨意,鋼筆水把紙背都洇透了,上麵寫著:"祁同偉同誌無視行政程序,以權壓人,建議暫停其職務接受調查。"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刺向祁同偉。但他並沒有被這些嚇倒,眼神依然堅定。陳立偉進來時,正看見他把質詢案推到一邊,在抓捕令上簽字,筆尖劃破紙麵的聲響格外清晰,像是在劃破一層虛偽的麵紗,墨水在紙上暈開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些,大概是鋼筆該換墨水了,那支派克鋼筆還是他剛當廳長時,老領導送的,老領導當時說"用好手中的筆,辦好每一件事",他一直記在心裡。
"李建軍交代,"陳立偉遞過筆錄,紙張邊緣被汗水浸得有些發卷,像他此刻緊繃的神經,"孫正雄每季度給趙副主任的情婦打50萬,用的是財政廳的"困難職工補助"名義,收款賬戶是個美容店的對公賬戶,老板娘是趙副主任的遠房表妹,叫王莉,去年剛在海南買了套海景房,全款,一次性付清,那房子的陽台正對著大海,和溫哥華的那套如出一轍。這手法倒是挺一致的。"他突然壓低聲音,喉結動了動,像是在吞咽著什麼,"紀委剛傳來消息,張啟明昨晚把一箱文件轉移到了他鄉下老家的地窖,用醃菜壇子蓋著,村裡的監控拍到他侄子開車回去的,後備箱蓋沒蓋嚴,露出半截牛皮紙,上麵隱約能看到"碼頭"兩個字,字跡和張啟明的很像。看來這箱文件裡藏著不少秘密。"陳立偉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他知道這箱文件很可能是破案的關鍵。
祁同偉捏著那份12億資金的流向圖,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上麵切出明暗交錯的條紋,像給數字打了馬賽克,卻掩蓋不住背後的罪惡。"讓特警隊準備,"他把筆帽扣好,金屬碰撞的輕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很清晰,像是在下達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去張副主任老家的地窖,看看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走廊裡傳來文件車軲轆的聲響,新的質詢案還在源源不斷地送進來,車輪碾過地板的聲音像沙漏在計時,一分一秒都透著緊迫,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祁同偉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加艱難,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就在特警隊準備出發之際,祁同偉的辦公室電話響了,是市委書記打來的,語氣帶著一絲警告:"同偉啊,做事彆太衝動,張副主任在常委會裡人脈廣,你要是動了他,後續阻力恐怕比想象中更大,有些事,得從長計議。"電話那頭傳來翻動文件的簌簌聲,混著老式茶杯蓋磕在瓷碗上的脆響,"上麵的意思,是想先把事情壓一壓,等風頭過了再處理。"祁同偉握著聽筒的指節泛白,窗外的陽光突然被雲層遮住,辦公室陷入一片陰影。他盯著牆上的城市規劃圖,那些代表重點工程的紅旗標記,此刻像極了插在腐敗泥潭裡的招魂幡。"書記,有些火不是想壓就能壓下去的,"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等他們把最後一艘裝滿贓款的船送走,這火就該燒到老百姓心裡去了。"掛斷電話的瞬間,內線座機緊接著響起尖銳的蜂鳴,是特警隊長的緊急彙報:張啟明侄子的車正在高速公路上狂飆,行車記錄儀顯示,副駕坐著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手裡攥著把鋸短的霰彈槍。祁同偉的瞳孔驟然收縮,指節重重叩在桌麵,震得鋼筆在文件上劃出歪斜的墨痕。"通知高速交警設卡攔截,聯係直升機空中支援,絕不能讓那輛車出省!"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甩在肩上,轉身時帶翻了桌上的煙灰缸,散落的煙頭在"廉潔自律"的桌牌旁明明滅滅,像是在無聲嘲笑這場愈演愈烈的正邪博弈。陳立偉快步跟在祁同偉身後,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脆響與走廊儘頭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交織。他瞥見公告欄裡那張蒙著薄灰的《廉政準則》,邊角翹起的紙頁被空調風吹得微微顫動,像麵搖搖欲墜的白旗。對講機突然傳來刺啦的電流聲,技術科小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陳局!張啟明侄子的手機信號在翡翠山隧道消失了,我們追蹤到最後位置......"話音戛然而止,緊接著是重物墜地的悶響和玻璃碎裂聲,聽筒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與壓抑的喘息。祁同偉猛地轉身,西裝下擺掃過茶幾,把疊成三角的《乾部任免公示》掀落在地,鮮紅的公章在瓷磚上洇出詭異的光暈。陳立偉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他死死盯著祁同偉驟然繃緊的下頜線,那道陰影隨著走廊頂燈的閃爍忽明忽暗。對講機裡斷斷續續傳來重物拖拽的聲響,混著壓抑的嗚咽,像垂死的獸類在掙紮。祁同偉扯開領口兩顆紐扣,喉結上下滾動著,突然抓起桌上的戰術手電,金屬外殼撞在門框上發出清脆的嗡鳴:"走!去技術科!"他轉身時,窗外烏雲翻湧,一道閃電劈開天際,將"反腐倡廉先進單位"的銅牌照得慘白,那些燙金大字在電光中扭曲變形,宛如一張張獰笑的鬼臉。兩人衝進技術科時,隻見小王癱坐在滿地狼藉中,鼻血在鍵盤上暈開暗紅的花。他顫抖著指向黑屏的電腦:"有人...黑進係統...刪除了所有追蹤數據..."祁同偉蹲下身,指尖擦過顯示器殘留的彈孔,冰涼的金屬觸感混著硝煙味。窗外暴雨傾盆而下,雨點砸在玻璃上的聲響與走廊傳來的急促腳步聲重疊,他突然扯下領帶蒙住口鼻——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苦杏仁味,是氰化物的氣息。祁同偉猛地拽起小王,戰術手電的光束掃過對方後頸新出現的針孔。“能恢複數據嗎?”他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林薇已經跪坐在碎片堆裡,顫抖著撿起硬盤殘骸。突然,整棟大樓陷入黑暗,應急燈亮起的瞬間,陳立偉看見走廊儘頭閃過一抹黑影,那人手裡握著的注射器在紅光中泛著冷光,針尖滴落的液體在地麵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小洞。祁同偉將小王推向陳立偉,沉聲道:"帶他去醫務室!"話音未落,黑影已如鬼魅般逼近。他抄起桌上的鎮紙擲向對方手腕,金屬破空聲與注射器墜地的脆響同時炸開。那人迅速閃身躲進安全通道,鞋底摩擦地麵的刺耳聲響混著暴雨聲越來越遠。陳立偉扶著渾身發抖的小王,餘光瞥見祁同偉彎腰撿起注射器,在應急燈下轉動著觀察殘留液體,針尖折射出的幽光,像毒蛇吐信般令人不寒而栗。祁同偉從口袋裡摸出證物袋,將注射器小心裝進去,抬頭看向陳立偉:"通知痕檢科,重點查針尖殘留物和指紋。"他話音未落,整棟樓的備用發電機突然啟動,嗡鳴聲中燈光重新亮起,卻泛著詭異的青白色。林薇突然指著窗外驚呼,暴雨幕布後,三輛沒有牌照的黑色商務車正急速駛離省廳大院,濺起的水花在路燈下劃出暗紅的弧線,像極了未乾的血跡。祁同偉抓起桌上的警用對講機,沙啞著嗓子吼道:"所有巡邏組注意,攔截三輛無牌黑色商務車!車型為奔馳v級,朝城西方向逃竄!"電流聲中夾雜著此起彼伏的應答,他將證物袋塞進內袋時,指尖觸到張啟明那份措辭惡毒的質詢案,紙角鋒利得幾乎割破皮膚。陳立偉剛要開口,窗外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衝擊波震得玻璃簌簌作響,技術科的百葉窗被氣浪掀飛,在空中劃出詭異的拋物線。遠處濃煙滾滾,火舌舔舐著灰蒙蒙的天際,正是通往翡翠山隧道的方向。祁同偉瞳孔猛地收縮,對講機從指間滑落摔在地上。他衝向窗邊時踢翻了傾倒的文件櫃,散落的舉報信如雪片般揚起,其中一張照片被氣浪推到陳立偉腳邊——那是張啟明侄子車輛的監控截圖,此刻照片上副駕男人的鴨舌帽已被掀開,露出半張布滿刀疤的臉,赫然是警方追查三年的境外雇傭兵團頭目“蝰蛇”。陳立偉彎腰撿起那張照片,指腹摩挲著“蝰蛇”臉上猙獰的刀疤,照片邊角被汗水浸濕,洇開淡淡的褐色。走廊裡警笛聲由遠及近,混著此起彼伏的對講機呼叫,像張越收越緊的網。祁同偉扯下領帶纏在手上,指節捏得發白:“這是衝著滅口來的。翡翠山隧道一定有他們的人接應。”他抓起桌上的加密手機,快速撥出一串號碼,通話剛接通,對麵就傳來密集的槍聲,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最後隻剩下電流的刺啦聲。陳立偉感覺後背發涼,牆上“執法如山”的匾額在晃動的燈光下扭曲變形,仿佛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席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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