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在纏鬥間,四下瞥望,忽然意識到,蘇昭已然不見。
心道她大約是躲到隱蔽處,但仍想確認時,對方又一刀橫劈而來。
季有然側目,反手隔擋。
二人不知不覺背後相抵,形成不可攻破的防線。
而此時的蘇昭,被那人以弓箭相逼,步步向暗道深處退去。
“你怎麼今日來得如此慢,這點兒點心還不夠塞牙縫,誠心餓死本大爺不成?”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混雜著咀嚼之音,懶散又狂燥的話語。
蘇昭心中倏地一緊。
就在須臾間,她彎腰俯身,篤定對麵歹人弓箭重新瞄準的空檔,以蛇形走位朝聲音之處撲去。
箭矢幾乎同步擦著她穿梭,她就勢在地上輕捷一滾,下一刻,已挾住那位原本還不知發生何事,一臉茫然半臥在地之人。
壁上幽微燭火映明他蒼白又儘顯卷疲的臉,和他眉上紅痣。
這個將數方之勢卷入,又接連誘發危局的罪魁禍首,終於被蘇昭攥在手中。
季應奇。
袖劍彈出架在他的脖頸間,蘇昭眸中被劍光晃得瀲灩,對著那持箭歹人冷道:“你若再妄動,我便殺了他!”
季應奇總算反應過來如今命懸一線,手中半塊糖糕滾落在地,“你、你是何人!”他喝道。
蘇昭未答。
他又道:“你可知本大爺是誰!”他說著,想要側頭看來,蘇昭毫不客氣手下推抽,在他淒鳴中,血跡蔓延而下。
“你、你這賤——啊!”
又一刀。
大少爺衣襟前已暈濕。
“再不閉嘴,你馬上就會成為一具屍體。”蘇昭道。
大少爺終於知道害怕,抖若篩糠,抬手摸了把,暈暗中視不清,但濕漉的觸覺清晰可得。
“女、女俠,你我無冤無仇,你有仇怨都衝他去便好,他囚困了我,我也正恨他,你可莫要害我!”他顫抖道。
“無冤無仇?”蘇昭輕輕將這四字在唇齒碾轉,禁不住冷笑一聲。
清冷之音在狹窄的密室中回蕩。
似是那年從林宅裡穿堂而過的幽風。
“你我有仇,但你此時尚且有用。”蘇昭在他耳側低語。
“蘇掌櫃,我的箭素來百步穿楊,你就算攜他在身前也於事無補。”持箭之人轉手,箭尖直瞄蘇昭額心。
蘇昭盯看他,方才心中的起浮,卻在此刻儘數沉澱。
她輕輕揚起唇角,“你的箭射出,我便抽刀,大不了我與他魚死網破,你猜你我二人的武器,誰更快?”
箭射有間隔,且對向而立,起手勢也儘在視野,二人互相威脅,又互相製約。
蘇昭見他沉默,笑意更深,篤定道:“況且我猜,你不顧危險而來,總不是為了讓這人渣葬身於此。”
那人以箭為眼,弓弦切割的神色間,浮出一絲被識破的不耐,又強壓下去,退步而言:“蘇掌櫃,你本就是被意外牽扯,何必將命都賠上,不如你我做個交易,你將你手上的人放了,我將你放了,可好?”
“上一次你的人和我做交易,是要我的命,我豈還能上當?”
“蘇掌櫃也要了他的命,你我兩清。”
“清不了,你們共有三次要我命,我隻還了一條,還欠兩條。”
那人眯起眼眸,“蘇掌櫃倒算得一筆好帳。”
“我是個生意人,連這點都算不清,憑什麼在皇城根下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