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在起,她華玉安,便是要在懸崖邊上,為自己,也為那些還願意相信她的人,爭得最後一寸立足之地!
心底的絕望依舊深不見底,但在這片絕望的焦土之上,卻終是……燃起了一星不屈的火。
回到房間後,小丫鬟突然跪在地上哭了起來。
“你哭什麼?”她的聲音清清冷冷的,聽不出喜怒。
那小丫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猛地抬起頭,一雙兔子似的紅眼睛裡滿是驚惶。她更是嚇得“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連連磕頭。
“宋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有心驚擾您的!奴婢……隻是沒有辦法了!”
“所以我問你,哭什麼?”華玉安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
那小丫鬟被她懾住,哆哆嗦嗦地答道:“回……回公主,奴婢名喚小桃。雖然我被宋小姐救了,但是終究會被趕出府去。想要再回柳小姐身邊,除非立功才能回去,柳小姐她……她被晏大人罰了之後,心情鬱結,茶飯不思,身子越發不好了。如果我可以去後花園摘些新鮮的桂花瓣,用些桂花做出凝露,或許就可以再留下了。但是後花園管事媽媽不讓我進去,奴婢命賤,但是家中還有老母要養,不想死啊,求宋小姐救救我。”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懦與無助。
華玉安靜靜地聽著,麵上波瀾不驚,心中卻已是冷笑連連。
好一個“心情鬱結,茶飯不思”。
柳燕雲是何等心高氣傲之人,受了那樣的責罰,豈會善罷甘休?
這番做派,不過是演給晏少卿看,博取同情的苦肉計罷了。
而這小丫鬟……
華玉安的視線,落在她那雙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有些發白的手上。
這哪裡是害怕,分明是緊張。
一個真正的陷阱,從來不會長著獠牙。
它往往會偽裝成最無害、最令人不忍拒絕的模樣。就像此刻,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小丫鬟,和那樁聽起來再尋常不過的“采花”差事。
她想拒絕。
理智告訴她,這渾水,一步都不能再蹚。
可當她的目光對上那雙含淚的眼眸,那句冰冷的“與我何乾”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看到那雙眼睛裡的恐懼,像極了當年綠藥為了護著她,獨自麵對掌事姑姑時的眼神。
退一步,是明哲保身,卻也意味著對這世間最後一點溫情的背棄。
進一步,是刀山火海,卻守住了自己心中那道尚未完全崩塌的堤壩。
她華玉安,已經一無所有了。
唯一剩下的,不過是這點可笑的、不合時宜的堅持。
再說了躲也躲不掉,不如直麵,去解決它。
“後花園是麼?”
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小桃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華玉安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
“帶路吧。”
她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我倒要看看,這晏府的後花園,能有什麼吃人的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