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漸行漸遠。
晏少卿跨馬而上,緊緊跟在了馬車附近。
秋風吹起他的衣袂,神情重歸於往日的清冷淡漠。
隻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卻比這秋夜,還要沉靜。
而晏府後園裡,柳燕雲依舊癱坐在地上,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華玉安那最後的一眼,像一道無法驅散的夢魘,死死地烙印在了她的腦海裡。
從此以後,她都在這無邊的惶恐與絕望中,瑟瑟發抖。
她知道,從那個眼神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起,她和她的柳家,就已經沒有明天了。
……
車輪滾滾,碾過長夜的死寂,也碾過華玉安心中最後一點殘存的溫度。
那盞宮燈在車轅上搖曳,昏黃的光暈透過薄薄的簾布,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她靜靜地靠在車壁上,閉著眼,仿佛睡著了。
身體是麻木的,心,卻是一片被大火燒過的荒原,隻剩下灰燼和冷寂。
馬車穿過重重宮門,最終在玉安堂那破舊的宮門前停下。
這裡是宮中最偏僻的角落,一如她十九年的人生。
綠衣先跳下車,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公主,我們到了。”
華玉安睜開眼,那雙古井般的眸子裡,不起半點波瀾。
綠衣不敢多問,小心翼翼地攙扶她下車。
然而,腳尖剛一沾地,華玉安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
玉安堂平日裡本就冷清,但今夜,卻安靜得詭異。
連守門的侍衛都換了生麵孔,看向她的眼神,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冰冷。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她心頭一沉,邁步向殿內走去。
剛踏入正殿,一道尖利的聲音便劃破了沉寂。
“公主殿下回來了。”
是父皇身邊的大太監,高公公。
他躬著身,臉上掛著慣有的假笑,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他身後,站著兩排手持禁棍的內侍,陣仗森嚴,明擺著是來者不善。
“高公公。”華玉安淡淡地頷首,目光越過他,望向那燈火通明的內殿。
高公公皮笑肉不笑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公主殿下,陛下在養心殿等您,已經……等候多時了。”
“等候多時”四個字,被他咬得極重。
華玉安什麼也沒說,提步便走。
綠衣想跟上,卻被兩名內侍攔了下來,隻能在原地急得雙眼通紅。
養心殿外,寒風呼嘯。
殿內,卻溫暖如春,熏香繚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