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近乎誅心的質問。
晏少卿墨色的瞳孔驟然一縮,他看著龍椅上那個已經失去理智的男人,終是沉默地垂下了眼簾,退後一步。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父要女亡,女……又能如何?
他已經儘力了。
“臣不敢。”
當兩名內侍上前,一左一右要來架住華玉安的手臂時,她卻動了。
她隻是輕輕一側身,避開了他們的觸碰。
然後,她抬起眼,那雙空洞的眸子,終於重新聚焦。
她看著肅帝,心中竟沒有半分波瀾,隻有一片澄澈的了然。
“不自愛”?
多麼可笑的罪名。
她比誰都清楚,她的父皇,比誰都在乎那所謂的“皇家顏麵”。
今日之事,無論真相如何,為了不讓圖魯邦覺得送去一個“有汙點”的公主,他都會用雷霆手段將所有流言蜚語壓下去。
所謂罰跪宗祠,不過是他被自己戳穿了所有虛偽的父愛後,無能狂怒的發泄罷了。
他隻是需要一個理由,來懲罰她的“忤逆”。
而這個理由,是誰遞到他手上的呢?
華玉安的視線,緩緩地、緩緩地,越過龍椅,越過那個暴怒的男人,落在了他身後那個柔弱的仿佛隨時會倒下的身影上。
華藍玉。
她的小臉依舊蒼白,眼中含著淚,正用一種“擔憂又無助”的目光看著她,仿佛在說:姐姐,我也不想的,都是你逼父皇的。
可華玉安卻從那偽裝得天衣無縫的悲傷下,看到了她一閃而過的、得意的精光。
一瞬間,所有的事情都串聯了起來。
華藍玉算準了晏少卿會為自己作證,洗清“私會”的罪名。
但她也算準了,自己的那番控訴,會徹底激怒父皇。
一個被激怒的、又找不到由頭懲罰親生女兒的帝王,會做什麼?
他會遷怒。
他會將屠刀揮向自己身邊最弱小、最無辜,也是自己最在乎的人身上。
殺了綠衣,斬斷她所有的溫暖。
再用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罰她跪宗祠,毀她的名。
好一招一箭雙雕!
華藍玉,我的好妹妹……你真是,算計得滴水不漏啊。
一股深不見底的恨意,如同地底的寒泉,從華玉安心底最深處汩汩冒出,瞬間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灼熱的、會焚毀一切的怒火。
而是冰冷的、能將骨髓都凍結成冰的寒毒。
她看著華藍玉,忽然,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個極輕、極淡的笑。
沒有溫度,沒有感情,隻有無儘的森然與嘲諷。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的把戲,我看清了。
今日你加諸我身的一切,來日,我必千倍、萬倍奉還!
華藍玉的心,被那眼神看得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肅帝的龍袍,仿佛隻有這樣,才能汲取一絲安全感。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一向任她拿捏的姐姐,變成了一條盤踞在深淵裡的毒蛇,正吐著信子,冰冷地盯著她,隨時準備撲上來,給她致命一擊!
華玉安!
她在心底無聲地尖叫,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