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微啊……”金師傅歎息一聲,眼中透著羨嫉。
他草莽出身,憑借著一身好武藝得以被陶家賞識,成了陶家公子,小姐的護衛兼習武教習,平日裡陶家兄妹對他也頗為客氣,素以‘師傅’相稱。
可他自己拎得清,陶家兄妹對他的客氣,不過是世家子自恃的涵養,並不代表他真能擺什麼老師的架子。
說穿了,他這位‘金師傅’也隻是陶家比較受重視的上等家仆!
但如果武功到了‘入微’層次,那一切都將變得不同。
入微,已經是武學宗師一流人物,一人之力可敵數十甲或更多,乃是真真正正的‘百人敵’,於江湖上是可以開宗立派,稱雄一方的武學宗匠。
於戰陣之上,披上一身重甲就是衝鋒陷陣,擋者披靡的一流猛將,此等人物,不說與那些傳承悠久的世家豪族平起平坐,對方起碼也得給予相應的重視和禮遇。
可惜,金師傅無論天賦還是際遇都有所不足,勁力入微對他而言,隻是個遙遠的幻夢。
紅衣少女從鮮血淋漓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說道:“既然此人如此了得,大哥何不將他找出來,趁他尚未‘入微’,將他拉入我陶家一方,這樣我家也多了一大助力。”
華服青年略一沉吟,旋即搖了搖頭:“算了,觀此人作派,殺伐果決,毫不拖泥帶水,我若冒然去探尋對方身份,搞不好弄巧成拙,反將人惹怒……”
“是我考慮不周了。”紅衣少女神色鄭重了幾分。
想到先前那迅疾狠厲的一刀,她也有些發虛,同時忍不住心馳神往,感歎道:“我素日裡瞧了那麼多俠客話本,又跟著金師傅習武,自覺也有了幾分本事,直到今日,方知什麼才是真正的遊俠氣魄……”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她不禁輕輕吟誦了起來,“真是好詩,卻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也隻有這樣的好詩方能配那樣驚心動魄的一刀!”
華服青年背負雙手,卓立船頭,瞧著碼頭上嘈雜未休,有人吵嚷著去報官,更多人是事不關己,匆匆忙忙的離去。
他輕笑一聲,說道:“這件事怕是很快就會傳揚出去,屆時那些浪跡江湖的遊俠兒們聽聞,必然會欣喜若狂,將此詩奉為圭臬……”
嗖!嗖嗖!
洪元迅掠如風,飛快離開碼頭範圍後,三轉兩轉進入了一條陌生街巷,在一僻靜角落內停駐腳步,調勻著呼吸法,平緩著略顯急促的氣息。
他麵色略有潮紅,乃是短時間內爆發多次真勁,氣血逆湧上行的兆象。
在碼頭上,洪元總共爆發了三次真勁,一是一刀格開四名護衛的刀,順勢斬下四人頭顱!
二是攢射到閆鐵山身邊殺他。
三是真勁爆發於足下,急掠如風,遁形而去。
換成楊二虎來,爆發一次就得束手待斃了,洪元也隻是氣血略有散亂而已。
徐徐調勻了半刻鐘,洪元睜開眼睛,已經是一如尋常,神完氣足。
他提刀而行,便要去尋那蒙嶽的上線,那所謂的‘崔先生’的麻煩。
一個時辰後。
洪元從一條黯淡的巷子內走出,神色略有不快,他撲了個空,那位崔先生並不在屋中。
他甚至還潛伏於暗處,靜靜等待了半個多時辰,依舊毫無聲息。
洪元有【明目通幽】之能,觀察力異於常人,有九分把握蒙嶽被他逼供時未曾說謊。
所以要麼是崔先生對蒙嶽也不太信任,狡兔三窟,要麼就是純粹的運氣好了。
不管是哪樣,洪元感覺自己短時間內都很難抓住這位崔先生的蹤跡了。
畢竟,他甚至都不知曉崔先生的具體長相。
而碼頭上的事件一旦傳開,那崔先生但有耳聞,怕是立即就會警覺起來,再遲遲等不到蒙嶽到來……
事實上,就在洪元潛影藏身,恭候那崔先生大駕時,碼頭上發生的驚變已經在縣城幾條繁榮街道傳開了。
“什麼?碼頭閆鐵山閆三爺被人殺了?”
“什麼?閆三爺的軍師錢秀才也死了?”
“還叫什麼三爺,閆三現在就是一條斷了頭的死狗,嘖嘖!你們是沒有去看現場,那叫一個慘不忍睹啊,血流遍地啊!”
……
碼頭本就是人來人往的場所,彙聚了三教九流以及眾多客商,加上陽泉縣城不大,短短一個時辰雖不足以傳遍全縣,可幾個人流最密集,最熱鬨的商業區卻已經是喧嘩一片,人人好似過年一般熱鬨起來。
酒樓茶坊內彙聚著不少爭論的人群,許多都是經曆了碼頭現場一幕,特地跑過來宣揚的,一個個臉色亢奮激動,手舞足蹈。
“唉!你們沒有親眼目睹,真是太可惜了,這可比茶館裡那些說書人講的話本精彩多了。”
某座茶樓。
說話之人眉飛色舞,一腳踩在凳子上,以手比劃:“那遊俠兒頭戴鬥笠,一身玄衣,腰挎鋼刀,隻是一人就把閆老三手下百十號人打得橫屍遍野,又是一刀斬出,快得簡直跟閃電一樣,我眼睛一花,幾顆人頭就飛到了天上……”
“最可笑的是那閆老三,頭都被斬掉了,他那些手下還以為他活著,過去一碰,嘭!”說話者將手掌在眼前一攤,自己頭一歪。
“頭就掉下來了!”
“好!殺得好!那閆老狗作惡多端,早就該死了!嗚嗚嗚……”有人大哭,或許也曾遭受過閆鐵山的欺淩。
“嘿,碼頭閻王遇上了真閻王!”
“我怎麼聽說那刀客一人殺了幾百人,血把玉帶河都染紅了,屍體把河道都阻塞了……”
“啊!這麼大場麵,要不咱們現在過去瞧一瞧?”
“算了,算了!”
“有人通知官府了嗎?”
“早就有人報官了,但縣衙能管什麼?江湖事江湖解決,縣令老爺至多也就派人過去收屍……”有人小聲嘀咕。
茶樓臨窗角落,一個右手拇指戴著翠玉扳指,麵相富態的中年人本來悠閒品著茶水,此刻卻是皺緊了眉頭,在桌子上擱下一點碎銀,匆匆起身就往外走。
隻是才踏出茶樓幾步,他身子猛地一頓,麵上浮現出沉吟之色,又是回身進了茶樓之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