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語調溫和,慢條斯理。
聽在洪元耳中卻是無比的熟悉,赫然便是他曾經的榜樣,那位帶著一妻二妾並小姨子跑路的原清徐書院院長,陳煥山!
洪元委實沒有想到自己一時興起,居然會在這兒碰見老相識。
聽屋中二人交談,這位陳院長跑路之後,似是投入了某方勢力麾下,給什麼莊主效力。
本來洪元趁夜而來,是為了與嶽峰交手過招,觀摩其人武功,汲取精華。
此刻反倒是不急了,姑且聽聽二人說些什麼。
洪元目光閃動。
但聽房間內嶽峰的聲音響起:“很難!我是以江湖手段上門踢館,逼得左烈,石猛兩人不得不應戰,若要強行收服兩人,他們就得召集學徒弟子們群起而攻了。”
“何況,這二人紮根烏山縣多年,弟子門人中少不了那些大戶子弟,縱然一時強逼得二人順服,後麵也得提防他們與大戶勾結反水,更是麻煩。”
陳煥山也是歎了口氣:“山莊之中雖是好手眾多,可要做的事情更多,莊主所謀劃的可不僅僅隻是區區一烏山縣……”
他頓了頓,似是思索了一會兒,續道:“待我隨後書信一封,傳回山莊,希望莊主那邊能增派三五位好手過來吧。”
“那就多謝陳先生了。”嶽峰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都是替莊主做事,何須言謝?”
陳煥山笑道:“辛苦的終究還是嶽小子你,陳某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罷了,索性烏山縣局麵已經打開了。”
“嶽峰不過是個粗人,懂點拳腳功夫,若無陳先生替在下謀劃,哪能這麼快收攏勢力,恐怕現在還是千頭萬緒,無處下手呢!”
屋中二人皆是大笑起來。
洪元亦是麵露微笑。
雖然嶽峰,陳煥山二人未提及那‘山莊’,‘莊主’真名,可他還是有些揣測。
天下不靖,大戶豪族都喜歡立莊建堡拱衛家族,是以山莊,莊主之類名頭頗為風行。
黃龜齡便是其一。
可稱得上好手眾多,又江湖習性如此之濃的,那真的是呼之欲出了。
即使在陽泉縣楊家武館內,洪元也時常聽眾學徒提及臨江府地界有一位大豪傑,名喚宋應龍。
傳此人仗義疏財,向來喜交江湖好漢,更耗費重資立下一莊‘臥虎山莊’,但凡有好漢上門都能得酒肉交待。
十數年來,臥虎山莊名頭日盛,據說莊客已達千人之眾,且個個都是熬練武藝,身手不俗的好漢子。
洪元不是不信這世上沒有義薄雲天之人。
他隻是不相信,能跟千百人稱兄道弟者會是什麼義薄雲天之輩,養這麼多喝酒吃肉的習武之人,旁的彆提,每天吃喝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財從何來?
聽武館學徒們提到那宋應龍,洪元當時就上了心,記下了這人名字。
沒彆的意思,隻是覺得這人怕不是自己的同行。
要開啟【太歲福地】,須得爬到權力頂峰。
那宋應龍糜費如此之大,總不能是專為了做慈善吧?
接下來嶽峰,陳煥山二人又探討了如何打垮烏山縣其餘幫會,針對那些幫會頭目或殺或懾服,對於那些幫會產業與人手如何收攏等等。
以及,如何應對大戶們的反撲。
畢竟,沒有任何一家大戶願意看到幫會勢力被整合為一體,且許多幫會本身就是大戶專門養出,用以乾臟活的黑手套。
忽然,屋中激烈的談論聲驟然一頓。
‘哦!發現了麼?倒是顯得遲鈍了些。’
院中兩名護衛走來走去,不說總該有些腳步聲,但凡屋內二人抬頭往外望一眼也能察覺不對。
隻能說,這二人討論得入了神,又覺得身在眾多打手拱衛下,失去了謹慎。
這時候,屋內二人忽的再次大聲說起了話。
洪元輕笑一聲,沒興趣聽二人裝模作樣,屈指在窗欞上輕敲。
篤篤篤!
“兩位好,本人深夜到訪,頗有冒昧,還望恕罪!”
洪元笑道。
他話音一落,房間內燈火驀地全部熄滅,‘哧’的一聲輕微響聲,仿佛夏蟬振翅,一股冷冽的鋒芒貫穿了窗戶,奇快無比的刺向了洪元的胸膛。
換成一般入勁武夫,眼前突然黯淡,視野不適的同時,再遇到這近乎無聲無息,迅疾無比的刺擊,怕是很難幸免。
洪元卻是在這一擊刺來時,足下早就一點,抽身而退,落到了院子中央。
嘩啦!
那股冷厲的鋒芒一擊落空,迅速卷席,將正麵門窗撕裂洞穿,震響聲中,就見一個身材高大,相貌普通的年輕人,手提長劍走出。
陳煥山將嶽峰護至身前,盯向了洪元,沉聲道:“閣下何人?什麼時候來的?”
洪元身為清徐書院曾經的傑出學子,陳煥山與其自有交集,這時候卻是認不出來。
一則時近深夜,四周縱有火把,院內也頗為黯淡,二來洪元還蒙著臉呢。
甚至,就算是取下麵巾,以他現在身高竄了幾分,體魄,氣質大變的情況,陳煥山怕也認不出。
這無所謂。
洪元也不是來敘舊的。
“剛來剛來……”
洪元擺了擺手,輕笑道:“聽聞烏山縣近日出了個年輕俊傑,我特來請教一二,放心,你們說的什麼‘臥虎山莊’我一個字也沒聽見……”
他以言語一詐,目光瞥去,立見嶽峰,陳換上兩人都是神色陰沉。
尤其是那嶽峰眼中冷芒閃動,瞧見宅院各處已因破窗動靜喧嘩起來,陣陣腳步聲響起,諸多打手洶湧撲來。
“抓住他!”
嶽峰一聲厲喝,自己已率先撲出,手中長劍一振,‘唰唰’抖動,劍體在黑夜之中猶似分光化影,變化不定,仿佛是要刺擊洪元麵門,又似對準了他胸膛,令人捉摸不透劍路。
更有數十名打手呼喝著,前赴後繼衝來,當先十幾人已經入得大院,各是掣出了兵刃,紛紛圍攻上前。
洪元足尖一挑,先前被他擊殺的一具護衛屍身橫飛而起,拋飛向了嶽峰攻來的長劍。
兩人距離已是極近,嶽峰躲避不得,忙收攝劍勢,身子一側,一腳將屍身踹飛。
身體卻感受著一股大力湧來,迫得他倒退數步。
洪元則是倒撞向了兩名殺來的打手,頭顱一低,避開兩口長刀揮劈,雙手反扣,猛地捏住了兩名打手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