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頭。
許夜三叔家。
許洪軍正坐在客堂餐桌前,手裡端著褐色陶碗,裡麵是正冒熱氣的高粱麵,滿滿一大碗。
桌麵擺著兩隻陶盤。
一隻裝著炒好的青菜,另一隻盤子裡則有好幾塊亮晶晶的肥肉,油光發亮。
朝廷賦稅一年覆過一年。
如今能吃得起這高粱麵的人家,於黑山村而言,儼然算不得窮苦了。
“許洪軍,在屋裡沒?”
正吃著飯,許洪軍就聽見有人在屋外喊自己名字。
咀嚼的動作一滯。
聽出聲音的他,下意識想要回答。
卻被坐在對麵的婦人一瞪眼,微張的嘴頓時又閉上了。
坐在對麵的婦人,乃是他的妻子,寧氏。
她瞪完許洪軍,便扯著嗓子朝屋外問道:“找老許啊,什麼事?”
“寧嫂子,你們侄子許夜和賴皮張快打起來了,你們還是快去看看吧。”
屋外通知的人說完便離開了。
沒有停留。
腳步匆匆,小跑著向許夜在村裡僅有的另一家親戚跑去。
屋內。
許洪軍聽見這個消息,立馬放下碗筷,想要起身,前去現場瞧上一瞧。
“站住!”
“你想乾什麼去?!”
許洪軍剛起身,便遭到寧氏嗬斥,腳步也隨之停下。
他扭頭看著眉毛倒豎生氣的妻子,正緊道:
“許夜是我侄兒。就算兩家再怎麼不親近,那骨子裡的血脈也是割舍不掉的。現在大哥死了。那我這個當叔叔的,聽到自家侄兒被欺負,也理應去撐…”
他話未說完,便被寧氏尖銳的聲音打斷:
“許洪軍!你知道他惹的是誰嗎?!那可是不講道理的賴皮張,你能鬥得過他?”
“我…”
許洪軍吞聲躊躇,沒正麵回答。
其實他心裡也清楚,與賴皮張為敵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可事實是。
彆人都跑到家門口來通知了。
若現在不去為許夜這個侄兒撐腰,那他肯定要被彆人戳脊梁骨。
去了不是,不去也不是。
左右為難啊!
這時。
寧氏放下碗筷,看向焦爐的許洪軍,嘴角微微勾起,放緩語氣:
“你知道,剛剛我為什麼讓你不要出聲回答嗎?”
許洪軍愣神:“為什麼?”
寧氏得意一笑:“不讓你出聲,那你就可以說午時不在家中,如此一來,你就無需為難。”
許洪軍眼前一亮,立馬又故作前態:“可是…”
寧氏態度堅決:“沒什麼可是的。”
“那…好吧。”
許洪軍順勢答應。
之所以要去幫許夜,非他本意。
隻是為了不讓村裡人嚼舌根,說他這個做三叔的不是,僅此而已。
現在有了正當理由推諉,還去做甚?
那賴皮張,他本就不想去得罪。
片刻後。
兩口子十分默契,誰也沒再說剛剛發生的事,皆再次拿起碗筷,繼續吃碗裡的飯菜。
…
與此同時。
許夜的大姑,許蘭家。
接到來人通知,許蘭當即放下手裡的針線活,準備動身前往賴皮張家。
許夜是她二弟唯一的孩子,可不能有什麼閃失。
要不然二弟一家就算是絕後了。
“站住!”
許蘭一隻腳剛邁過門欄,身後便響起一道粗狂的男聲,隱隱透出一股不可違抗的命令語氣。
許蘭轉身,看著坐在客堂椅子上的男人,哀求道:
“許夜是我二弟唯一的孩子,他不能出事啊。”
屋內。
男人坐在凳子上,麵對許蘭的哀求,隻是沉著臉,一言不發。
見狀。
許蘭神色猶豫,最終心裡一狠,轉身便走。
她準備不讓丈夫同意,直接就去賴皮張家,看護自家侄兒。
隻是。
剛走出兩步。
身後便再次傳來丈夫那沉冷粗狂的嗓音。
“你要是敢去,我就休了你!”
正邁步的許蘭,腳步一頓,頓時僵在原地,不敢再動。
休妻!
在黑山村。
這是一件極為嚴肅的事。
但凡是被男人休了的女人,名聲定然會一落千丈。
不僅如此。
以後的日子,也一定會被村裡人嚼舌根,再也彆想抬起頭做人。
許蘭慕然轉身,望向屋內的一對眸子裡,滿是不可置信。
她想到過丈夫會放出狠話。
可她萬萬沒想到丈夫竟然會如此絕情。
夫妻兩人好歹也有幾十年的夫妻情分,這休妻二字,竟也能從丈夫口中吐出!
難道當年彩禮沒有返回這件事,就讓丈夫如此記恨?
這已經都幾十年過去了。
她父母親都已仙去,這仇恨還是化解不了?
許蘭張了張嘴,想要勸解丈夫。
可看著丈夫那臉上的一抹決然,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她還有兒子,女兒。
她不敢賭!
萬一丈夫是認真的,那要是去幫了許夜,這後果她無法承擔。
一個是侄兒,一個是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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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之間若一定要有個選擇,毫無疑問,當然是自己的家更重要。
“哎...”
最終,許蘭遙遙一歎,垂下頭,神色黯然的重新走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