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枯黃,隨風輕輕搖晃。
許夜走在鄉間小道上,兩旁是野草樹木,飛鳥哀嚎不時在樹梢響起,在天地間綿綿回蕩。
他一路警惕,卻並未發現異常。
饒是如此,許夜還是不敢放鬆警惕,反倒多用了兩分心力注意周遭動靜,一路不停,直到縣城城牆越出地平線映入眼簾,心裡這才鬆了些。
“站住,你哪方人士?姓甚名誰?進城所為何事?為何帶弓?”
剛到城門口,許夜便被一守門士卒叫住盤問。
這士卒身披銅甲,頭戴盔帽,手裡拿著一杆長槍,槍尖程光發亮,神色肅穆狠厲,氣質與之前守門的老兵截然不同。
想來是城外鬨了匪患,加強了防衛。
許夜當下微微躬身,報明身份:
“這位官爺,在下是黑山村的村民,名喚許夜,今日進城,隻為買些糧食飽腹。聽說近來城外鬨了匪,這才攜弓自衛。”
這士卒聽了許夜所言,不為所動,隻是掃了他兩眼,漠然道:
“可有憑證?”
“有的。”
許夜將早已備好的憑證拿出,供給士卒查驗,發現確無所誤,士卒便將憑證返還,並叮囑道:
“近日全城戒嚴,酉時前,你要出城,如若不出,便找家客棧住下,入夜切莫在街道走動,還有,你這幾支箭不能入城,可暫放我這,出城拿回。”
“多謝官爺提醒。”
許夜道謝完,便將帶的三隻箭矢放在了此處,士卒也沒在阻攔,由許夜入了城。
剛進城,他就察覺街道不勝往日繁華。
路上人流稀少,商販大多無精打采,無心吆喝叫賣。
‘這匪患的情況,似乎比我想的還要嚴重些…’
許夜如此猜測,卻不敢耽擱,立馬去了賣糧食的商鋪。
匪患嚴重,商隊不能進入順利進入縣城,糧食價格必定水漲船高。
若不趁此時間買些糧食,隻怕隨著時日一天天過去,這糧價會漲到普通人難以承受的地步。
“豆麵十三文,高粱麵十五,白麵三十二,白米三十四…你要哪種?”
聽著糧鋪小廝漫不經心的報價,許夜心裡不由抽了抽。
這些糧食的價格漲的太快了。
上一次來此。
豆麵、高粱麵的價格,不過八九文,現在卻足足漲了一半,而白麵、白米的價格,更是漲了十文不止。
也怪不得那些有地的大戶家富,這樣的糧食價格,想不生財都難。
“客官,買不起就彆擋在門口了,我們還要做生意。”
這幾日,小廝早見慣隻問不買的顧客。
最初他還客客氣氣,但久了也煩,而眼前這位客人,站了這麼會也不開口,與以往其他他言語上自然就跟著怠慢了。
許夜瞧了眼小廝,卻也不惱,隻是對小廝平靜地道:
“給我裝五十斤豆麵,五十斤豆子,五十斤高粱,五十斤高粱麵。”
小廝遲疑的看了他一眼,暗道:
‘這人著件麻衣,又是副年輕麵孔,還背個背篼,咋瞧都不像付得起錢的主,還故意各要五十斤,莫不是剛剛那話惹惱了這廝,故意消遣小爺?’
越這般想,小廝越覺得就是如此,便不為所動,假意未聞。
“你是聾了?!”
這話許夜調動了氣血,聲音不大,卻讓就近的小廝感到震耳發聾,一時竟有些頭暈目眩,險些腿軟倒下。
街道上的行人聞聲駐足,朝這鋪子投來目光。
鋪子裡麵立即走出一人,中年模樣,衣著上等,與小廝有顯明分彆,是糧鋪子掌櫃。
他掃了眼現場,又看到鋪外看熱鬨之人,朝小廝問道:
“發生了何事?”
“我…我…”
小廝心顫不止,嘴上結結巴巴,吐不出一句整話。
看到這,掌櫃如何不知誰是誰非,他當即望向許夜,微微躬身,誠懇道:
“這位貴客,小店管教不嚴,還望海涵。”
說完,也不待許夜開口,立即對小廝冷聲道:
“即日起,你不再是本鋪人員。”
聽見掌櫃這個決定,小廝當場撲通了下去,麵色慌張,對著中年掌櫃不斷哀求,卻未曾被理睬。
眼見掌櫃這求情無望,小廝又轉頭對上許夜,在地板上連拜三下,額頭都磕的通紅一片,有血絲滲出,哭道:
“貴客…小的錯了…是小人有眼無珠…”
“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失去這份差事啊…”
“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罷。”
“小的知錯了…”
小廝跪拜在地,聲淚俱下,眼中滿是哀求之意,乍一看,倒像真心悔過。
掌櫃卻見那麻衣著裝的年輕人輕輕搖頭,眼中毫無憐憫之色,對著地上跪拜的小廝輕聲道:
“你不是知錯,隻是知曉這份差事沒了罷。”
見其這般說辭,中年掌櫃也明白了這位客人心中依舊存有芥蒂,當即指著地上跪拜抽泣的小廝,對店鋪另外兩名小廝吩咐道:
“來人,將他給我轟出去。”
小廝被兩人架著人推向鋪外街道,在青石地板上滾動兩下,疼得齜牙咧嘴,一陣撐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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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畜生也有今天,前日我來這鋪子買東西,就挑了幾顆爛豆子,這家夥就不耐煩。”
“我是問了價覺得貴沒買,這廝就在那磨嘴皮,說買不起彆買,當真是好報應!”
“我還以為這鋪子是店大欺客,原來是這廝個人整事,摔的好!”
“這種人看似可憐,實則可惡至極,落得這般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街道上已圍攏不少人,見小廝這般模樣,反而有不少人拍手叫好。
小廝聽著四周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又見這些人那嘲弄的麵色,一時隻覺天旋地轉,耳邊的聲音也漸漸模糊,最終頭一歪,徹底不動彈了。
有好心人上前摸了脈,呼出一口氣,神色緩和下來道:
“沒事兒,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