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伯遠的餐廳裝飾得相當富麗,完全不同於書房的文人做派。深色的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同牆壁上雲白色的大理石形成極鮮明的對比,嵌入整麵牆的精致酒櫃裡,不單擺放著各種年代的白酒紅酒,還有各種讓人眼花繚亂的名貴的裝飾瓷。巨大的落地窗前垂著一層透明的白紗,厚重的絲絨窗簾被鑲著金色流蘇的綁帶精心束成漂亮的花苞形狀。穹頂形的吊頂正中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下麵正對著一張光亮如鏡的大理石餐桌。餐桌正中擺著一個歐式果盤,裡麵盛滿了晶瑩剔透的各式水果,桌上整齊地擺著四套鑲著金邊潔白如玉的半透明骨瓷餐具。
顧曉菲見父親和鄭鴻走下樓梯,連忙笑著迎了上去,“爸爸,鄭叔,可以吃飯了!”
鄭岩從容地走到兩人麵前,先是朝鄭鴻點了點頭,繼而向顧伯遠問候道:“顧伯伯好!”
顧伯遠看了一眼這個不卑不亢的年輕人,隻淡淡地說了一句“好”,轉身走進餐廳。
卓雲和陳媽把主菜一一擺上餐桌,空氣中立刻飄起一種濃鬱的令人垂涎的香氣。見幾位男士入座,顧曉菲朝卓雲遞了個眼色,卓雲便微笑著開啟一瓶紅寶石色的葡萄酒,依次給每個人斟上小半杯。顧伯遠看了看桌子上色香俱佳的菜肴,朝站在一旁的卓雲豎起大拇指,然後笑著問女兒道:“我們大小姐這又是搞了什麼呀?”
顧曉菲嘻嘻笑著,自信滿滿地站起來介紹道:“今天是西為中用!爸爸,我知道你不喜歡西餐,所以大大改良了一下,把西餐的主菜當中餐來吃,怎麼樣?我特意選了很久呢!你看,這是紅酒燉小牛肉,這是銀鱈魚配鬆茸,這是香烤蝴蝶雞,這是馬來口味的咖喱蝦,還有這個,你上次不是說土豆色拉還行嗎?最後這道香料藍貝可是專門為鄭叔準備的哦!餐後還有甜點,是特彆製作的藍莓鬆餅,稍後奉上!”
鄭鴻笑著歎道:“曉菲這麼用心啊!還有特意為我準備的菜!”
顧曉菲調皮地朝鄭鴻眨眨眼,“要不是老爸最討厭西式濃湯,我還要準備一道正宗的海鮮湯呢!”
“唔!曉菲可以開個西餐廳啦!”鄭鴻笑著誇獎道。
顧伯遠得意地看了一眼女兒,故意擺了擺手,“哪裡是她有這個本事!她也就是動動嘴,這次恐怕又沒少難為卓雲!”
鄭岩聽了不禁微微笑起來。
顧曉菲看著鄭岩,臉上一紅,嬌聲對顧伯遠道:“爸爸!你真是的!人家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做出來的!”說著朝卓雲瞪圓了眼睛。
卓雲連忙笑著證明道:“是真的,曉菲這次真是特彆用心呢,光這個蝴蝶雞就試著烤了七八隻。”
顧伯遠大笑,向卓雲點頭道:“這麼說,咱們這頓飯可是比去餐館貴多了!這麼一桌子菜,得廢了多少材料啊?”
大家被顧伯遠逗笑了,曉菲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對卓雲嚷道:“雲姐!你快去歇著吧!淨在這兒揭我的老底!”
卓雲望著顧伯遠,得到示意,方才微笑著退出餐廳。
看卓雲離開,顧曉菲興致勃勃地充當起侍者的角色,不時給三位男士布菜,倒酒,一副乖巧又體貼的模樣。
酒宴半酣,鄭鴻看顧伯遠心情不錯,於是輕描淡寫地提起了心裡從上午起便一直記掛的事:“麗君怎麼樣?孩子考試不錯吧?”
“哼”顧伯遠抿了一口紅酒,“勉強過線,憑她那分數,想讀中文係,不可能。曉菲當年為了穩妥也沒敢報中文係,才學了新聞。”
顧曉菲輕輕晃著酒杯,眼神不時流連在鄭岩臉上。
鄭鴻忍不住問道:“那麗君怎麼說?複讀嗎?”
顧伯遠瞧了一眼鄭鴻,樣子有些生氣:“複讀?麗君這些年不知道這麼過的,那沈孝儒又沒用,現在就等著他家姑娘考上大學,今天還說過陣子要出去打工!”
鄭鴻聽了悶聲不語。
顧曉菲意外地抬起頭,蹙著眉向父親問道:“二姨要出去打工?”
顧伯遠朝女兒點頭,“你說可笑不可笑?”
鄭岩在一旁默默聽著,然而並沒有把顧伯遠的話聽進去,他腦袋裡反複閃現著夏冰的模樣,到底是在哪裡見過?如果是第一次見麵,卻為何這樣熟悉?他不停地在記憶裡搜尋著,可又找不到任何痕跡。
顧伯遠歎口氣接著說道:“當初就不該跟這個沈孝儒結婚,門不當戶不對,日子過成這個樣子!這女孩子頭腦一熱,就隻看見眼前的這一點感情,根本不管以後!”說著饒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鄭岩,可鄭岩心思寄在彆處,壓根沒注意到。卻是鄭鴻看在眼裡,十分不快。
顧曉菲瞧見父親看鄭岩的眼神,知道剛才的話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悄悄收斂了笑容。她喜歡鄭岩,全家上下都心知肚明,顧伯遠雖沒有明確反對,卻不斷給自己安排各種見麵。顧曉菲從小就知道在這個家沒有人能逆著父親的意思,於是早早地也學會了打太極,見麵什麼的早就應付得如同家常便飯。可儘管如此,如果不能得到顧伯遠的同意,喜歡鄭岩便隻能是沒有結果的事,對這一點顧曉菲再清楚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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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伯遠看鄭岩完全不買賬,心裡有些生氣,故意點名道:“鄭岩,這次要謝謝你啊!要不是你的推薦,曉菲也沒那麼容易進你們報社!”
鄭岩聽到自己的名字,連忙抬起頭,不明就裡地回答說:“哪裡,是曉菲自己能力很強,無論筆試還是麵試,成績都非常好,報社領導對她很滿意。”
曉菲看著鄭岩,臉上騰起一陣好看的紅雲,她微微抿嘴,悄悄掩飾著內心的激動和快樂。
鄭岩的回答讓顧伯遠臉色難看起來。
鄭鴻一口乾掉杯中的紅酒,伸手去拿瓶子,卻發現酒已經沒了。曉菲連忙朝著廚房方向喊道:“雲姐,再開一瓶紅酒來!”鄭鴻揉了揉額頭,對曉菲說道:“不用了曉菲,我今天好像喝得有點多了。”
顧伯遠冷冷地看著鄭鴻,覺出他今天情緒似乎有些不對。他最討厭揣摩彆人的心思,便對卓雲喝道:“彆開了,老鄭今天不舒服!”
鄭岩這才意識到餐桌上的氣氛並沒有那麼融洽,他看了一眼顧伯遠冷淡的表情,扭頭關切地問鄭鴻道:“叔叔,怎麼了?”
鄭鴻搖頭對鄭岩笑著安慰道:“我沒事。”
顧曉菲見狀也緊張地站起來,“鄭叔,我送你去客房休息吧?”
鄭鴻擺了擺手,“曉菲啊!你的廚藝真是不錯!下次叔叔帶你去吃正宗的法國菜!”他轉過臉微眯著眼睛對顧伯遠道:“我這頭疼的老毛病好像要犯了,我們今天就先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