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夜麵無表情地站起身,轉身走向房門。
他拉開門。
門外,一張張焦灼、恐懼、期待的臉,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黎夜的視線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蕭家人,最後,他舉起了手中的硯台,那方硯台此刻已不複之前的灰撲撲,而是通體溫潤,散發著淡淡的光澤。
詛咒,解了。
他平靜地宣布。
“蕭家主,走得很安詳。”
黎夜拉開蕭家彆墅沉重的大門,走了出去。
他身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門外庭院裡,蕭家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幾十口人,屏息凝神地站著。
當黎夜的身影出現時,人群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推開,自動分開一條通路。
無人敢言語。
他們隻是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敬畏又恐懼地瞟著這個緩步走來的年輕人。
明明孑然一身,卻仿佛帶著千軍萬馬的威壓!
黎夜沒有看任何人,帶著柳晚音徑直穿過人群,走向大門外停著的那輛不起眼的轎車。
直到車門關閉,引擎發動的聲音遠去,蕭家眾人才仿佛被抽走了支撐的骨頭,一個接一個地癱軟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壓抑到極致的氣氛,在黎夜離開的瞬間,轟然引爆。
“爸就就這麼走了?”一個中年男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什麼叫就這麼走了!你沒聽見那小子說嗎?老爺子走得很安詳!”一個穿著華貴,畫著精致妝容的女人尖聲叫了起來,她是大房的兒媳。
“安詳?我看不見得!”一個聲音陰惻惻地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蕭名輝的堂弟,蕭天佑。
他一直被蕭名輝壓製,在家族裡沒什麼話語權,此刻卻第一個挺直了腰杆。
蕭天佑推了推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西裝領口。
“大哥纏綿病榻多年,集團的業務早就該交出來了。現在他撒手人寰,對蕭家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蕭天佑!你這是什麼話!大哥屍骨未寒!”蕭名輝的長子蕭文博又驚又怒。
“屍骨未寒?”蕭天佑冷笑一聲,環視眾人,“那你們告訴我,現在誰來主持大局?蕭氏集團明天就要開盤,沒了主心骨,股價會跌成什麼樣子,你們想過嗎?”
“我爸說了,家主之位由我繼承!”蕭文博色厲內荏地吼道。
“你?你除了吃喝玩樂,還會做什麼?”
“就是!文博哥,你連份財務報表都看不懂!”
“天佑叔說的對,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集團!”
牆頭草們立刻開始搖擺。
“大哥走了,對蕭家,對集團,我看是好事。”
蕭天佑慢條斯理地摘下金絲眼鏡,用一方絲帕輕輕擦拭著鏡片。
“蕭天佑!我爸才剛斷氣!”蕭文博指著他,手都在抖。
“斷氣?”蕭天佑把眼鏡戴回去,動作斯文,話卻帶刺。
“不斷氣,難道讓他繼續把蕭家拖進泥潭裡?這些年集團的業績,大家心裡都有數。”
他掃了一圈噤聲的眾人。
“我提議,馬上開家族會議,選新家主。”
“我同意天佑叔的提議!蕭氏不能一日無主!”
“對!文博哥連份財務報表都看不懂,他憑什麼當家主?”
牆頭草們立刻找到了新方向。
“我爸說了,家主的位置是我的!”蕭文博還在用那套說辭,隻是聲音虛得厲害。
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嗤笑出聲,她是蕭文博的三嬸。
“你爸?你爸現在就是塊停屍板上的肉,他說的話,還能算數?”
蕭文博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爭吵聲謾罵聲混雜在一起,將這棟豪宅變成了最肮臟的菜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