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仇,可以。”
黎夜終於開口,聲音冰冷得像槍身的金屬。
“但他的命,現在是我的。”
他看著紀晨,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刺穿他靈魂深處的怨恨。
“殺了他,你隻能得到片刻的快感,然後呢?你這二十年的地獄生涯,你全家的血海深仇,就用這一條爛命來抵償?太便宜他了,也太便宜……那些真正該死的人了。”
紀晨握著鐵條的手,微微一顫。
黎夜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留著他。”黎夜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蠱惑,“三天後,金頂酒店,‘晨曦基金會’的慈善晚宴。當年下令殺你全家的人,會以最風光的姿態出席。”
“到時候,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他是如何從天堂的頂端,身敗名裂,墜入地獄。”
“我會讓他跪在你麵前,為他犯下的罪,付出千倍百倍的代價。”
黎夜的氣場太過強大,那種運籌帷幄、掌控一切的王者之氣,瞬間壓製了紀晨滿身的戾氣和瘋狂。
紀晨死死地盯著黎夜,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劇烈的掙紮和權衡。
片刻的快感,和一場完美的、誅心的複仇。
他是一個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選。
許久之後,他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和算計。
他鬆開了緊握著鐵條的手。
“叮啷。”
磨尖的鐵條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贏得了這場賭局。黎夜用一個更誘人的籌碼,換下了柳弘文的命。
“好。”紀晨嘶啞地開口,“我答應你。”
他像是耗儘了全身的力氣,靠在椅背上,然後,他拋出了自己的王牌,也是他敢於和黎夜談判的真正底氣。
“我手上,有第二本賬。”
他的目光,掃過麵如死灰的柳弘文,聲音裡帶著一絲詭異的自嘲和驕傲。
“不是電子版,而是用我和柳弘文年輕時,獨創的一種暗語寫成的。”
紀晨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一絲力竭後的嘶啞,但在這死寂的審訊室裡,卻像一顆炸雷,在每個人的耳邊轟然引爆。
他的目光,緩緩地從黎夜的臉上移開,最終落在了麵如死灰的柳弘文身上。那眼神裡,混雜著一種病態的自嘲,和一種扭曲的驕傲。
“不是你們以為的那些電子備份,那玩意兒一文不值。”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是紙質的,一本真正的賬本。上麵每一個字,都是用我和他,我們年輕的時候,獨創的一種暗語寫成的。”
他刻意加重了“我們”兩個字,像一把淬毒的刀,再次捅進柳弘文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們兩個,誰也破譯不了。”
這句話,徹底改變了房間內的力量天平。
如果說剛才,紀晨隻是一個被仇恨驅動、可以被安撫的瘋子,那麼現在,他成了一個手握著終極武器的、不可或缺的合作者。他不再是單純的複仇者,他成了這場牌局裡,一個舉足輕重的玩家。
黎夜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那張俊美得如同冰雕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意外。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紀晨,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人心最深處的算計。
紀晨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二十年的地獄,早已將他磨煉成了一塊堅硬的頑石。他知道,自己拋出的這個籌碼,分量足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