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讓柳婉音感到一陣尖銳的心碎,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但奇怪的是,在這份心碎之下,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卻悄然滋生。
過去,父親於她而言,是天,是山,是無所不能的依靠。她敬他,愛他,卻也隔著一層名為“完美”的距離。
而現在,他從神壇上走下來,滿身泥濘,渾身傷痕,卑微地跪在塵埃裡。
這讓她心痛如絞,卻也讓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們之間那條血脈的連接。
他不再是神,他隻是她的父親。一個犯了彌天大罪,需要她去共同麵對的,父親。
……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周海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快步走了進來,他的臉色很難看,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少主!”他將電腦放在桌上,急切地說道,“這串加密數據我試了所有辦法,完全是天書!每一個字節都經過了至少三層以上的變位加密,沒有密鑰,根本不可能破解!”
黎夜沒有看他,甚至沒有看那台代表著現代科技頂峰的電腦。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了柳弘文的身上。
整個房間裡,隻有柳弘文,才是解開一切的鑰匙。
“柳伯伯。”
黎夜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柳弘文麻木的神經。
“老家南山上的梅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當年你和紀晨一起寫的那首打油詩,第三句是什麼,你還記得嗎?”
這個問題,像一道驚雷,在柳弘文死寂的腦海中炸響。
南山,梅花,打油詩……
那是多麼遙遠的記憶。
遙遠到,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
那時候,天很藍,水很清,他和紀晨還是穿著破球鞋,懷揣著改變世界夢想的窮小子。
他們意氣風發,在南山頂上,對著滿山盛開的梅花,一人一句,湊出了一首不倫不類的打油詩。
那是他們青春裡,為數不多的,沒有被金錢和欲望玷汙過的,乾淨的回憶。
柳弘文的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哆嗦起來。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光亮,那是被回憶點燃的,微弱的火苗。
坐在他對麵的紀晨,通過連接到監控室的麥克風,也聽到了這句話。他發出一聲夾雜著痛苦和譏諷的冷笑。
“梅花?黎夜,你以為現在是吟詩作對的時候嗎?彆用這些虛情假意的東西,來玷汙……”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黎夜一個冰冷的眼神打斷。
“密鑰,就是你們的回憶。”黎夜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這本賬,從頭到尾,都是用你們兩個人的過去,編織起來的。”
紀晨瞬間噎住了。
柳弘文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著。許久之後,他用一種比砂紙摩擦還要乾澀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吐了出來。
“……不畏霜雪……隻盼……春來……”
周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將這句詩輸入了解密程序。
屏幕上,原本像亂碼一樣的數據流,忽然“哢”的一聲,仿佛某個陳舊的鎖芯被轉動了。最外層的一道枷鎖,應聲解開!
一行新的,依舊是亂碼的字符,跳了出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個方法,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