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整棟永定樓都浸沒在濃墨般的黑暗中,仿佛被裝進透不進光的密封盒子裡。
幾人換好了衣服,整裝待發。
陳溫嶼想要打開手電筒,卻被宋歸程阻止了。
黑暗中的亮光容易吸引一些東西。
宋歸程打頭陣,徐崇川墊後,時歲和陳溫嶼被夾在中間,是最安全的位置。
時歲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的不用我跟你換?”
宋歸程掃了眼他蒼白的臉色和強打起精神的神色,把他推到後麵去:“就這樣吧。”
時歲默了幾瞬,垂下眼皮不知想了些什麼,乖乖地聽從了宋歸程的安排。
冰冷的金屬把手陡然傳來針紮一樣的寒意,宋歸程的手被刺激得抖了一下。一個呼吸間他就想明白了,這是威脅,也是警告。
隻是這件事由不得他選擇。
他定了定心神,慢慢拉開門。
動作很輕,但是關節狹隘的門依然發出輕微的“吱呀——”一聲,在寂靜的走廊裡十分突兀。
走廊裡沒有燈,麵前的路被黑暗吞吃入腹,隻有樓梯口透出樓道裡微弱的燈光,不像為了照明,更像是為了吸引黑暗中迷路的小蟲子。
宋歸程回頭對後麵三個人做出一個安靜的動作,示意他們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三人點頭回應。
踏出房門的第一步,宋歸程就感覺周身的氛圍發生了變化,腳下仿佛踩在濕滑的泥土地上,沒落在實處。
然而待他邁開第二步,才發現剛才好像是錯覺,可他從不相信副本世界裡所謂錯覺。
眾人屏息凝神,安靜但快速地朝樓梯口的方向挪動。
宋歸程瞥了一眼走廊外麵的世界,然而外麵是更濃厚的黑暗,一切都被模糊在混沌的陰影當中,多看兩眼,驚悚、恐慌等情緒就見縫插針地鑽進人心裡。
幾人輕拿輕放,沒發出太大的腳步聲。
身旁的窗戶透不出一絲光亮,也沒有一點聲音,死一般的寂靜,猶如黑洞洞的眼睛凝視著他們,沉重地壓在人的心頭。
還沒有走到樓梯口,宋歸程鼻尖就已聞到一股莫名的味道。熱風穿堂而過,裹挾著香燭燃燒過後的味道、潮濕的泥土氣味,還有……血腥味。
樓上到底有什麼……
宋歸程身形一滯,已然感覺不妙。
他回頭看了身後的三人一眼,樓梯口投射進來的微弱燈光不足以照亮所有人的臉,陳溫嶼半邊臉都隱在陰翳下,看不清神情。
時歲投來一個詢問的目光,宋歸程深吸口氣,那股味道幾乎填滿他的腹腔,他把聲音壓到最低,用手指了指樓上:“血腥味。”
血腥味,這三個字一經說出,似乎就將周身的氧氣席卷大半,令人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然而拉弓沒有回頭箭,就算不是今天去,也是明天去,躲不過這一遭。
早點把線索收集完,才能早點從副本裡出去。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堅定。
時歲收起往日裡吊兒郎當的模樣,那雙黑色的眼睛閃爍著明滅不定的光,朝宋歸程做了一個繼續走的手勢。
從四樓通往五樓的樓梯寬窄不一,樓道黑暗狹小,四個人隻能排成一列依次上樓。
那股濃厚刺鼻的血腥味勾起宋歸程心裡強烈的不安,越往上越明顯。
樓梯延伸進無邊的黑暗之中,宋歸程走一級台階數一級台階。
他有這個習慣,少年時期一個人被鎖在房子裡時,就靠這種方式來消磨時間。
一、二、三……
宋歸程不出聲地數著。
每數一級,心中的不安就加深一分,直到數到數字12,小腿前還有一級台階時,這種不安累積到一個頂峰,讓他的心臟瘋狂跳動,骨子裡的血都開始加速流動。
他記得,樓下的每一段樓梯,都隻有12級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