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們拚個魚死網破,玉石俱焚!
陳冬河看著老爹這副狠厲決絕,仿佛即將燃燒殆儘的模樣,胸腔猛地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一股尖銳的酸澀直衝鼻腔,眼眶瞬間就熱了。
他一個箭步跨上前,那因常年練槍打獵而異常結實的臂膀,緊緊地箍住自家老爹那被歲月榨乾了血肉,卻依舊如老樹根虯般剛硬的身體,結結實實給了他一個年輕有力的熊抱。
連喉嚨裡溢出的聲音都帶上了不易察覺的沙啞哽咽。
“爹!兒子真不是泥捏的啦!對付那幾個豬狗不如的玩意兒,用得著咱們爺們兒拿命去填嗎?不值當!半點都不值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語調聽起來輕快些。
“等開春,我和小雪把親事辦了,給您添個大胖孫子,到時候天天抱著那粉嘟嘟的小肉蛋在您膝蓋上滾……那才叫享福!那才是正道兒上的日子!”
他停頓了一下,話鋒陡然一轉,聲音裡摻進了冰碴子般的篤定和冷意。
“至於姓李的那條老雜毛狗?他這回裹進去的那些爛事……輕了說,他腦袋頂上那頂烏紗帽,怕是要被風刮走了。”
“重了說……他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從局子裡爬出來,都得兩說!”
“爹,您就放一百個心。他們落網的網口在哪兒,那根繃得最緊的網線拴在誰腰上,兒子我門兒清!摸得透透的!”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一切儘在掌握的沉靜。
“還有他那個躲在遠處、蹦躂得最歡的大兒子李狗子……啥時候回來,走哪條見不得光的野道子,跟誰接頭遞話,我都摸得一清二楚。”
“到時候隻要輕輕一扯那根線頭……整張網兜裡的大魚小蝦,保管一個不落!”
“咱們爺倆接下來,啥也甭管,啥也甭問,該下地下地,該吃飯吃飯,就當啥風浪都沒起過。”
“您信我,最多……頂多三五天!邊軍那頭保管有動靜!這是水到渠成的事兒!”
他心頭的自信穩如磐石。
沒人比他更清楚“種花家”這艘巨輪的風格。
外頭看它,或許覺得它溫吞,有時甚至顯得忍氣吞聲。
可誰能想到,那骨血裡流淌的,是幾千年淬煉出來的智慧與深沉的韜略?
那些先賢的三十六計,怕不是早已刻進船身的龍骨裡。
到了眼前這光景,這謀略更是化進了每一個齒輪的咬合運轉之中。
後世人常揣度這東西很“危險”,有時候,還真不是空穴來風。
為什麼?
因為有時候連自家人,都未必真正掂量出自家這艘船到底有多大勁道。
難道種花家的人自個兒真覺得不夠強、不夠狠?
想想十年前那場驚天動地、力壓群雄的硬仗!
那難道是靠吹牛皮吹出來的?
那綿延千裡的國境線上磨礪了十年的鋼刀,是為了擱在庫房裡生鏽的?
是為了忍氣吞聲?
不!那是臥薪嘗膽!那是藏在鞘裡的雷霆!
這些血與火的道理,都是他陳冬河上輩子用命親身體驗過,用熱騰騰的血潑明白的。
上輩子他為這腳下的熱土已經拚儘了最後一滴血。
這輩子,他唯一想的,就是守好眼前這個小家,過幾天安穩踏實的日子。
能在背地裡悄悄地,順風順水地給這故土家鄉再添塊磚加塊瓦,也就心滿意足,對得起這重來的一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