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睿宇的影響力遍布行業,沒有一家戰隊或大型機械公司願意雇傭一個“有汙點”的機械師。
最終,季凜在城市的另一端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名為“微光”的小型機器人研發公司做技術員。
公司隻有十幾名員工,主要業務是維修和改造家用機器人,與光彩奪目的機甲界相隔千裡。
“微光”的老板是個中年謝頂的老好人,看過季凜的簡曆後隻是歎了口氣:“年輕人,誰沒有走過彎路呢?我這裡活不多,工資也不高,但你若願意,明天就可以來上班。”
季凜低頭道謝,藏起眼中的感激。
工資確實不高,僅夠支付房租和基本生活開銷。
但每個月的15號,當工資到賬的提示音響起,季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慈善捐助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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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孤兒院—300信用點”
“希望殘疾人中心—200信用點”
這些數字幾乎占了他工資的一半。
財務部的同事偶然發現後忍不住問:“季凜,你自己都過得這麼緊巴,為什麼還要捐這麼多?”
季凜隻是搖搖頭:“有人比我更需要。”
他沒有解釋,那是他長大的孤兒院,在他最無助時給過他庇護;
他也沒有說,那隻義眼的費用曾經讓殘疾人中心減免了大半。
有些恩情,刻在骨子裡,永遠不忘。
於是季凜過著極其簡樸的生活:住在鐵皮屋,吃最便宜的營養劑,穿同事淘汰的舊衣服,唯一的奢侈是去廢棄場“淘金”,撿回那些被遺棄的機械,賦予它們第二次生命。
十二月的城市開始降溫,街道兩旁的樹木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
今天是發薪日,季凜照例完成了捐款,然後提前一小時下班——這是他在“微光”工作半年來的第一次早退。
城市的中心廣場上,巨大的電子屏滾動播放著廣告:“藍鯨合奏團全球巡演·最終站”。
畫麵中,那些身著銀藍相間禮服的音樂家們正在調試手中的樂器,那些樂器閃爍著金屬光澤,卻是精致而複雜的機械裝置。
藍鯨合奏團,機械音樂界的傳奇。
他們不使用傳統樂器,而是將精密機械與音樂完美結合,創造出無與倫比的聽覺盛宴。
季凜少年時代曾夢想過親眼觀看他們的演出,但票價對於孤兒院出身的他來說,一直是天文數字。
如今,他依然買不起票。
音樂會晚上七點開始,六點半時,歌劇院外已經人群熙攘。
衣著光鮮的觀眾們手持門票,談笑風生地步入大廳。
季凜站在街對麵的人行道上,遠遠望著這一切。
他最終繞到歌劇院側麵,找到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緊貼著建築的玻璃幕牆。
從這裡,他能看到大廳內的一角,金色的燈光,湧動的人潮,以及遠處舞台上已經準備就緒的機械樂器。
七點整,燈光暗下。
隔著厚厚的玻璃,季凜聽不到任何聲音。
但他閉上眼睛,能想象出那首著名的開場曲《機械黎明》的旋律——精密齒輪開始轉動,氣泵有節奏地釋放,金屬琴錘敲擊著特製的音管,創造出一種既工業又空靈的音樂。
雪,不知何時開始下了。
初時隻是零星雪花,漸漸變得密集起來。
潔白的雪花落在季凜的頭發、肩膀和舊外套上,融化後浸濕了衣料,帶來刺骨的寒冷。
但他仿佛沒有察覺,依然閉著眼,沉浸在自己想象的音樂世界中。
路過的人們投來好奇的目光:這個渾身是雪,閉眼站在玻璃牆外的男人在做什麼?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掩嘴輕笑,但季凜全然不覺。
在他的世界裡,正回蕩著壯麗的機械交響樂。
那音樂讓他想起了自己還是少年時第一次接觸機甲設計的激動,想起了站在領獎台上的榮耀時刻,想起了那些被自己創造出來的機械如同被賦予生命般的奇跡感。
一滴水從季凜的發梢滑落,沿著臉頰流下,像是眼淚,卻帶著雪水的冰涼。
當他終於睜開眼時,音樂會已接近尾聲。
透過模糊的玻璃,他看到觀眾全體起立,掌聲雷動——雖然這掌聲他聽不見,但他能感受到那種震撼與感動。
人群開始疏散,季凜這才意識到自己幾乎凍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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