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小樓裡死寂一片,隻有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和灰塵簌簌落下的細微聲響。
阿阮蜷縮在軟墊上,大眼睛空洞地看著空氣中飛舞的塵埃,小臉上滿是淚痕和灰塵,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
林晚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像被刀割一樣疼。她掙紮著想挪過去安慰她,卻發現自己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沈硯檢查完門口,轉過身。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目光掃過蜷縮的阿阮,最後落在癱坐在地、臉色蒼白、渾身狼狽不堪的林晚身上。
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沉默地走到林晚麵前,蹲下身。
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那隻沒受傷的右手,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水壺是金屬的,表麵有不少磕碰的痕跡,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很乾淨。
林晚愣了一下,抬起頭,對上他沉靜的目光。那目光裡沒有了之前的冰冷殺意,也沒有太多情緒,隻是一種深沉的、近乎疲憊的平靜。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接過了水壺。入手沉甸甸的,壺壁冰涼。
“謝謝。”她的聲音乾澀沙啞。
沈硯沒應聲,隻是又從隨身那個舊背包的側袋裡,摸出一小塊用錫紙緊緊包裹著的東西,遞給她。是壓縮餅乾。
林晚看著那塊壓縮餅乾,又看看他沉靜的臉,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恐懼、後怕、疲憊…還有一絲在這絕境中突兀生出的、微小的暖意。她默默接過餅乾,撕開錫紙,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餅乾很硬,沒什麼味道,卻能為幾乎虛脫的身體提供一點點能量。
沈硯就蹲在她麵前,沉默地看著她吃,看著她費力地吞咽,看著她依舊微微顫抖的手指。他的目光很沉,看不出太多波瀾,隻是在那片深沉的平靜之下,似乎有什麼極其細微的東西,在無聲地流動。
昏暗的儲藏室裡,隻有林晚小口啃餅乾和喝水的聲音。灰塵在光柱裡無聲飛舞。
吃完了餅乾,喝了幾口水,林晚感覺稍微恢複了一點力氣。她看向依舊蜷縮在角落的阿阮,掙紮著想站起來去拿水壺喂她。
一隻纏著紗布的手卻先她一步,拿起了放在地上的水壺。
沈硯拿著水壺,走到阿阮身邊,蹲下。他擰開壺蓋,動作有些僵硬,卻異常小心地將壺口湊到阿阮嘴邊,聲音低沉而生澀地哄道:“阿阮,喝水。”
阿阮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看著哥哥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臉上沾染的灰塵和那雙沉靜卻帶著一絲笨拙溫柔的眼睛,小嘴癟了癟,最終還是聽話地張開嘴,小口地喝了幾口水。
看著沈硯那生澀卻認真的動作,看著阿阮終於肯喝點東西,林晚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了一點點。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疲憊如同潮水再次湧上,眼皮沉重得幾乎要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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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意識即將被疲憊吞噬的邊緣,一件帶著體溫和淡淡硝煙、血腥味來自剛才那個敵人)的、略顯寬大的外套,輕輕地、幾乎沒有什麼重量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林晚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幾分,愕然抬頭。
沈硯已經站直了身體,背對著她,重新走回了那扇被堵死的鐵門後,如同最忠誠的哨兵,將自己重新融入門口的陰影裡。隻留下一個高大、沉默、卻仿佛能隔絕所有危險的背影。
那件外套還殘留著他身體的餘溫,並不暖和,甚至帶著逃竄後的塵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陡然隔開了這廢棄之地的陰冷和潮濕。
林晚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抓住了外套粗糙的布料。鼻端縈繞著那複雜的氣息,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澀得發漲。她看著那個沉默守衛的背影,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默默地拉緊了那件帶著他體溫和氣息的外套,將自己和阿阮一起蜷縮進去,仿佛這樣就能汲取到一點點虛幻的安全感。
昏暗的光線下,塵埃依舊在無聲飛舞。沈硯靠在門邊的陰影裡,背影挺拔如鬆,一動不動,隻有耳根處在昏暗光線下,似乎泛起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微紅。角落裡,阿阮在外套和疲憊的雙重包裹下,終於歪著小腦袋,沉沉睡去,隻是小眉頭依舊微微蹙著。林晚也終於抵不住極度的疲憊,靠在冰冷的牆上,意識漸漸模糊,指尖卻依舊無意識地緊緊攥著那件外套的衣角。
廢棄的小樓,像一座被遺忘的孤島,暫時收容了這三個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靈魂。窗外,夕陽正在緩緩沉入城市的天際線,將最後一點暖橘色的餘光,吝嗇地投進這間昏暗的儲藏室,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也照亮了門口那個如同雕像般沉默守衛的側影,和他腳下被拉得很長、很長的影子。
影子…釘久了…也想…挪挪窩嗎?
寂靜中,仿佛有一聲無聲的歎息,消散在濃重的灰塵氣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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