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前會議結束,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參與會議的重臣們麵色各異地魚貫而出。與來時那種或輕視或敵意的氛圍不同,此刻投向李文淵的目光,充滿了複雜的意味——驚異、審視、忌憚,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李文淵那番關於北疆戰局的剖析與建言,如同在迷霧中點亮了一盞燈,不僅讓焦頭爛額的皇帝看到了切實可行的應對策略,更讓這些浸淫官場多年的老臣們意識到,這個年輕人絕非池中之物。他那跳脫出常規的思維,對局勢敏銳的洞察,以及提出策略時那股與年齡不符的老辣狠厲,都深深震撼了他們。
“李侍讀,留步。”
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李文淵回頭,隻見皇帝身邊最得力的老太監,內務府大總管馮保,正含笑看著他。
“馮公公。”李文淵拱手示意。
“陛下口諭,”馮保聲音不高,確保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李卿今日所言,甚合朕心。望卿戒驕戒躁,於翰林院安心任職,朕,自有任用。”
“臣,謝陛下隆恩!定當恪儘職守,不負聖望!”李文淵心中一動,深深一揖。皇帝這話,既是肯定,也是安撫,更是承諾。“安心任職”四個字,等於直接給他吃了定心丸,那些彈劾的風波,至此可以告一段落了。而“自有任用”則預示著,他不再會被閒置。
“李侍讀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啊。”馮保笑眯眯地拍了拍李文淵的手臂,態度親切得有些過分,“日後若有何難處,可隨時來尋咱家。”
這近乎直白的拉攏,讓李文淵心中警鈴微作,麵上卻依舊謙遜:“公公抬愛,下官愧不敢當。”
送走馮保,李文淵走出宮門,發現趙虎正伸長脖子焦急地等候著。看到他安然無恙地出來,趙虎才鬆了口氣,甕聲甕氣地道:“大人,您可算出來了!裡麵沒人為難您吧?”
“沒事了。”李文淵笑了笑,登上馬車,“回去吧。”
馬車行駛在返回城南的街道上,車外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李文淵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偏殿中的一幕幕。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賭贏了。憑借對局勢的精準分析和超出這個時代局限的思維,他成功地在皇帝和重臣麵前證明了自己的價值。那“鴿糞”帶來的陰霾,已被“老成謀國”的評價驅散。
然而,他並沒有絲毫放鬆。皇帝的“好奇”與“任用”是雙刃劍,意味著他正式進入了權力的角鬥場,未來的每一步都將如履薄冰。而馮保的示好,更預示著內廷勢力的關注,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與此同時,秦府書房內,氣氛卻如同外麵的天氣一般,冰冷徹骨。
秦檜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庭院中凋零的枯枝,臉色陰沉得可怕。他麵前,站著幾名心腹官員,皆大氣不敢出。
“好一個李文淵!好一個‘老成謀國’!”秦檜的聲音如同從牙縫中擠出,帶著刺骨的寒意,“我們都小看他了!此子不僅伶牙俐齒,心思更是深沉歹毒!‘堅壁清野’、‘連坐法’,這是要斷送多少北疆大戶的家業,用無數百姓的屍骨來成就他的名聲!排查內奸?哼,其心可誅!”
一名心腹低聲道:“恩相,此子如今簡在帝心,風頭正勁,又有馮保那老閹貨示好,恐怕暫時動他不得了。”
“動他?”秦檜猛地轉身,眼中寒光閃爍,“現在自然動不得!陛下正在用他之際,誰動他,就是跟陛下過不去!”
他踱步到書案前,手指狠狠按在桌麵上:“但此子不除,必成大患!他今日能獻北疆之策,他日就能獻其他之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威脅!”
他看向其中一人:“告訴我們在翰林院的人,李文淵不是想去書庫嗎?給他安排!讓他去!把他‘供’起來!讓他接觸不到任何機要,讓他有力無處使!我倒要看看,一個被架空的侍讀,還能翻起什麼浪花!”
“是!”那人連忙應下。
秦檜又看向另一人:“彈劾之事,暫時壓下。但那些關於他‘行事乖張’、‘不祥’的流言,不能停!要潤物細無聲地傳,讓所有人都記住,他李文淵,是個‘異類’!要讓陛下每次想起他,都伴隨著那麼一絲疑慮!”
“下官明白!”
安排完這些,秦檜才緩緩坐下,端起已經冰涼的茶水,抿了一口,眼神幽深。
“李文淵……本官倒要看看,你能在這京城,活多久。”
皇帝的看重,內廷的示好,權臣的忌憚與打壓……各種無形的力量開始圍繞著李文淵這個新生的“變量”交織、碰撞。
回到城南小院,李文淵將皇帝的口諭和馮保的示好告知了眾人。趙虎和賈仁義自然是歡欣鼓舞,覺得苦日子總算到頭了。百曉生則敏銳地意識到了其中的風險,提醒李文淵需更加謹慎。
賽魯班依舊擺弄著他的機括,隻是偶爾抬頭看李文淵一眼,眼神中似乎多了一絲彆樣的神采。
李文淵站在修繕一新的院子裡,感受著冬日稀薄的陽光。他知道,短暫的安穩已經結束。從今天起,他正式成為了這京城棋局中的一顆棋子,而且,是一顆注定不會安分的棋子。
前路依舊凶險,但他心中卻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鬥誌。
“秦檜……馮保……皇帝……”他低聲念著這幾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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