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褪去的瞬間,腳下的石磚不再震動,可眼前景象已全然不同。方才還清晰可見的石門與平台儘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白霧,層層疊疊地裹住三人,連彼此的身影都模糊起來。
雲綺月下意識按住胸前玉符,那股溫熱尚未散儘,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她抬起手,指尖剛探出半尺,便覺空氣黏滯如紗,阻著動作。她低聲喚了句葉淩軒的名字,聲音像是被什麼吸走了一部分,傳出去沒多遠就沉了下去。
“我在。”葉淩軒的聲音從右側傳來,緊跟著一道劍氣劃破霧氣,斬在近處岩壁上,濺起幾點火星。火光一閃即滅,卻照出石麵上一道極淺的刻痕——形如鳳首微昂,朝向右上方。
柳萱兒也靠了過來,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這霧不對勁,”她貼到雲綺月耳邊,“我試了三次靈識外放,每次都像撞上牆。”
雲綺月閉眼凝神,體內那股力量順著經脈緩緩流轉,掌心金紋悄然發燙。她睜開眼,視線穿透霧層,隱約捕捉到前方有一絲極細微的牽引感,像是風中遊絲,斷斷續續。
“往那邊走。”她抬手指向右前方,“有東西在拉我。”
葉淩軒點頭,提劍先行。他每走一步都在地麵留下一道劍痕,以防回頭時迷失方向。柳萱兒緊跟其後,從袖中取出一張淡黃符紙,指尖靈力一引,符紙自燃,火光雖小,卻穩定不滅。
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霧氣非但未散,反而愈發濃重。雲綺月忽然停下,目光落在左側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那裡又有一道刻痕,與先前相似,隻是方向略偏,依舊指向深處。
“這些不是自然形成的。”葉淩軒走近細看,用劍尖輕輕刮過刻痕邊緣,“是人為留下的,年頭久了,但手法規整。”
“像是某種標記。”柳萱兒湊近,“會不會是以前有人來過?”
“不止一次。”葉淩軒沿著岩壁繼續查看,接連發現三四處相同痕跡,間隔不遠,排列有序,“有人想給後來者指路。”
雲綺月沒說話,隻是將玉符貼近最近的一道刻痕。符麵微顫,泛起一層極淡的光暈。她心頭一動:“它認這個。”
三人重新調整方向,依著標記前行。霧中景物始終無法看清,唯有腳下山路緩緩上升,坡度漸陡。偶爾一陣風穿霧而過,帶來遠處低沉的回響,像是山體內部傳來悶響。
行至一處轉角,柳萱兒突然伸手攔住身後兩人。“等等。”她盯著前方空霧,“剛才……是不是有人叫我?”
“誰?”雲綺月問。
“我娘的聲音。”柳萱兒聲音低了些,“她說‘彆往前走了’。”
葉淩軒皺眉:“彆答話,也彆回頭。若是幻象,越理越深。”
雲綺月卻察覺異樣。她閉眼再啟神識,這一次,以指尖血輕點眉心。視野驟然變化——原本混沌的霧中,那些刻痕竟泛出極細的金絲微光,真實不虛;而遠處飄來的聲影,則毫無光跡,如同浮塵。
“我看得見真假。”她睜開眼,“標記是真的,聲音是假的。”
“那就隻信眼睛和手摸到的東西。”葉淩軒握緊劍柄,“跟緊我。”
他們繼續前進。越往高處,霧氣越顯稠厚,舉步如陷泥中。柳萱兒點燃第二張符紙,火焰明顯比之前黯淡。她咬牙堅持,額頭滲出細汗。
“前麵沒路了。”葉淩軒忽然停步。
眾人抬頭。前方岩壁斷裂,形成一道斷崖,崖口裂開不足三尺寬,一條窄石徑自邊緣延伸而出,直沒霧中,不知通向何處。而原本連續的刻痕,到這裡戛然而止。
“沒了?”柳萱兒急道,“就這麼斷了?”
雲綺月走到崖邊,俯身查看石徑。石麵光滑,看不出年代,但邊緣整齊,不似天然形成。她將玉符貼上去,符文再次微亮,一股熟悉的氣息自石中透出,與她體內共鳴隱隱呼應。
“這條路是對的。”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