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殿那扇厚重的石門在身後悄無聲息地合攏,仿佛一道無形的界限,將那片浸透著古老能量的寧靜徹底隔絕在外。當陸棠重新站在檔案局燈火通明的現代走廊裡時,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進去之前,已經截然不同。
身體裡那些原本如同脫韁野馬般橫衝直撞的金色光點,此刻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梳理過,溫順地潛伏在四肢百骸之中,不再帶來灼痛與撕裂感,反而與她的心神之間,建立起一種微弱卻切實存在的奇妙聯係。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它們的存在,如同夜空中遙遠的星辰,雖然光芒微弱,卻已能遙相呼應。
走在前方的李不言,步子依舊沉穩得如同山嶽,沒有絲毫的遲滯或猶豫。他領著陸棠,轉向了與來時生活區截然相反的方向。這一次,他們並未前往那些透著神秘氣息或高科技感的特殊區域,而是踏入了一片看起來與外界普通公司辦公區幾乎無異的場所。
開放式的工作間一眼望不到頭,整齊劃一地排列著無數個工位,淡藍色的隔板劃分出相對獨立的空間。一塊塊光屏懸浮在工位上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圖表、文檔索引和能量波紋圖以肉眼難以完全捕捉的速度流淌、刷新。穿著統一深色製服,但通過徽章、配飾或桌麵小擺件透露出個人風格的員工們,正各自忙碌著。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鍵盤敲擊聲彙成一片細密的雨點,壓低嗓音的交談聲在空氣中交織,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帶著鮮活生活氣息的“日常”感。這種氛圍,與陸棠此前短短時間內所經曆的驚心動魄、神秘詭異,形成了強烈到幾乎令人恍惚的反差。仿佛一步之間,就從光怪陸離的裡世界,踏回了秩序井然的表世界。
“這裡是後勤與信息處理中心的一部分,”李不言的聲音依舊言簡意賅,打破了陸棠一刹那的失神,“大部分負責文書、數據分析、情報支援和日常運營的文職人員,都在這邊工作。”
他的出現,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引起了一陣細微卻無法忽視的騷動。不少原本埋頭工作的員工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先是帶著恭敬掠過走在前麵的李不言,最終,更多的好奇、探究與驚訝,都聚焦在了他身後那個略顯青澀、麵容陌生的少女身上。那目光中,除了對李不言這位顯然地位不凡的資深專員的敬畏,更摻雜著一絲對陸棠這個突然出現的“新人”的審視與猜測——能被李不言親自引領,這本就是一件極不尋常的事情。
李不言對周圍的視線恍若未覺,徑直走向一個靠窗的工位。工位的主人是個看起來約莫四十歲出頭的男人,戴著副略顯老氣的黑框眼鏡,頭發有些蓬亂,似乎疏於打理。他正對著光屏上一大片密密麻麻、如同蝌蚪文般跳躍的數據流緊緊皺著眉頭,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左手邊放著一杯冒著嫋嫋熱氣的咖啡,濃鬱的焦香氣息彌漫在小小的工位周圍。
“王哥。”李不言停下腳步,出聲叫道。
被稱作王哥的男人猛地從數據的世界裡驚醒,抬起頭,見到是李不言,他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露出一絲帶著歉然的笑容:“啊,是不言啊,找我有事?”他的聲音帶著點技術人員常有的、沉浸在思考中的那種微微沙啞。
“這是陸棠,新來的見習專員。”李不言的介紹直接得沒有任何修飾,他側身將陸棠讓到前麵,然後指向王哥,“王哥,關於城西舊工業區空間擾動殘留的後續分析報告,你弄好了給她一份副本。另外,她剛來,對局裡的架構、流程還不熟悉,你有空的話,幫著介紹一下基本情況。”
王建華的目光立刻轉向陸棠,鏡片後的眼睛先是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訝異,似乎在驚訝於她的年輕,但這份訝異很快便被一種技術人員的實在與熱情所取代:“哦!你好你好!陸棠是吧?我叫王建華,主要負責一部分異常事件的後期數據分析、報告歸檔,還有一部分低威脅度異常的監控預警。”他語速頗快,帶著點書卷氣和技術宅特有的、談到專業領域時的專注光芒,“城西那個案子啊,是有點棘手,能量殘留太微弱了,乾擾項又多,我正試著用新開發的‘溯源iii型’算法做信號增強和背景噪音剝離,希望能提取出更清晰的時空坐標……”他一邊說著,一邊習慣性地就想轉身去指給陸棠看光屏上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波形圖。
“你好,王老師。”陸棠禮貌地點頭回應,心裡卻是不由自主地一動。城西舊工業區,那不正是父母車輛最後消失信號傳來的區域嗎?李不言此舉,是有意讓她接觸到與父母失蹤案直接相關的信息?
“哎,可彆,可彆叫老師,太客氣了,聽著怪不自在的。”王建華連忙擺手,臉上露出些微的窘迫,“叫我建華就行,或者跟好些人一樣,叫我老王我也認,顯得親切。”他憨厚地笑了笑,隨即又忍不住想把話題拉回他正在攻克的技術難題上,“你看,這就是當時的能量頻譜記錄,那個異常尖峰出現的時間特彆短暫,幾乎是一閃而逝,但它的波形特征和我們數據庫裡記載的幾種已知空間褶皺現象都有微妙差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李不言適時地打斷了他顯然即將展開的長篇大論:“王哥,具體的技術細節,你們回頭有空再慢慢探討。先帶她熟悉一下環境,認認路。”
“哦哦,對,對!你看我,一說起數據就收不住。”王建華恍然,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趕緊從工位後麵繞了出來,“陸棠,走,那我先帶你認認地方。這邊是a區辦公區,主要負責情報初步篩選和常規檔案管理。再往那邊走是b區,多是搞技術分析和模型構建的怪胎。呃,我是說天才。”他意識到失言,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食堂在下一層,種類還挺豐富,圖書館和基礎訓練室在另外一棟輔樓,需要通過內部廊橋過去……”
正說著,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靠近,之前見過的那位負責接待、氣質乾練的陳潔也拿著一個淺灰色的文件夾走了過來。她看到陸棠,臉上立刻露出了溫和而親切的笑意:“陸小姐,哦,現在應該正式稱呼為陸專員了。怎麼樣,安排給你的房間還滿意嗎?生活上有什麼不方便的,或者缺了什麼,隨時跟我說就行,不用客氣。”
“很滿意,謝謝陳姐。”陸棠再次真誠地道謝。那個雖然不大但設施齊全、溫馨舒適的房間,對她這個剛剛經曆劇變的人來說,無疑是一個寶貴的避風港。
陳潔將文件夾遞給李不言,語氣恭敬:“李專員,這是您之前要的近期低優先級異常事件彙總清單,楊局長已經批閱過了,批示說可以酌情挑選一些,交給新成員作為適應性任務的參考。”
李不言接過文件夾,隨手翻開,目光快速掃過幾頁,隨即點了點頭,合上文件夾。
陳潔又轉向陸棠,笑容溫和,帶著一種大姐般的可靠與體貼:“新環境總要花點時間適應的,彆給自己太大壓力。咱們局裡工作性質是特殊了點,但拋開那些神神鬼鬼、打打殺殺的部分,大家本質上也都是拿工資乾活、養家糊口的同事,相處起來都挺好說話的。有什麼不明白的,或者需要幫忙的,除了問李專員,隨時來找我或者找建華都行,我們要是解決不了,也能幫你問問其他人。”
她的態度親切自然,話語樸實,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旁邊的王建華也立刻用力點頭附和:“對對對,陳姐說得對,有事你說話,彆客氣。”
看著眼前熱情實在、帶著點技術宅憨直的王建華,以及溫和體貼、處事周到的陳潔,陸棠那顆自從踏入這個神秘機構以來就一直緊繃著、懸浮不定的心弦,總算稍稍鬆弛了一絲,落下了一點實實在在的重量。這裡,似乎並不隻有冰冷莫測的神秘、步步驚心的危險,也有著如同外界普通公司一樣,為了工作而忙碌,有著各自性格和生活的“同事”。這種在異常環境中顯得格外珍貴的“正常”感,如同冬日裡的一縷暖陽,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出一絲微弱卻堅定的歸屬感。
“謝謝陳姐,謝謝王哥。”她再次誠心道謝,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動容。
李不言將那份文件夾轉手遞給了陸棠,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這些是初步篩選過的低風險任務清單,涉及的大多是一些能量殘留、輕微幻象或者物品異常移動之類的事件,危險性不高。你可以先看看,如果對哪個任務有興趣,或者覺得有線索關聯,可以提出來嘗試接觸。但記住,任何外出任務,哪怕是最低級彆的,也必須有資深專員陪同指導。具體的任務安排和陪同人員,後續會統一通知你。”
陸棠伸手接過那份並不算厚的文件夾,卻感覺手裡沉甸甸的。這不隻是幾頁記載著異常事件的紙張,更是她作為“見習專員”身份的起點,是她通往未知世界、探尋父母下落的第一步階梯。
李不言交代完畢,不再多言,隻是對王建華和陳潔微微頷首,便轉身,邁著那標誌性的沉穩步伐,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留下王建華、陳潔,以及剛剛接過第一個任務的陸棠。
“好了,彆愣著了,陸棠,走!我先帶你去食堂轉轉,熟悉下路線,這個點也快開飯了!”王建華熱情地招呼著,似乎已經將剛才的數據難題暫時拋到了腦後。
陳潔也笑著附和:“沒錯,咱們局食堂的味道還真不賴,大師傅手藝很好,尤其是小灶,需要提前預定,你想吃什麼可以提前跟我說,我幫你約。”
陸棠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文件夾小心地抱在胸前,跟隨著王建華和陳潔,再次邁開腳步,穿行在這片忙碌卻秩序井然的辦公區域。耳邊是王建華絮絮叨叨、如數家珍般地介紹各個部門職能和八卦的聲音,是陳潔在一旁貼心補充、提醒各種生活細節和注意事項的溫和語調。
她沉默地聽著,目光掠過一個個忙碌的工位,一張張或專注、或疲憊、或帶著笑意的陌生麵孔,心裡卻是五味雜陳,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很清楚,眼前這片看似“日常”的景象,不過是巨大冰山浮出水麵的微小一角。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隱藏著的是關乎世界另一麵的、深邃如淵的巨大秘密,以及隨之而來的、難以預知的危險與挑戰。父母的失蹤,體內奇異的光點,神秘的回聲檔案局,還有那靜心殿中感受到的古老能量,一切都指向一個遠超她過去認知的宏大而複雜的世界。
但此刻,身邊這兩位初次見麵便釋放出善意的同事,這點滴彙聚的溫暖與接納,對她這個剛剛被迫踏入這片未知領域、內心充斥著不安與迷茫的少女來說,顯得格外珍貴,如同黑夜中的燈塔,雖不能照亮全部前路,卻足以給予她繼續前行的一絲勇氣。
新的身份,新的同事,新的挑戰,新的開始。
她的回聲檔案局生涯,就在這個看似波瀾不驚、與無數個普通午後無異的時刻,正式拉開了沉重而充滿未知的序幕。前路漫漫,而她,已無退路。
喜歡高考後我拎古劍,錘爆了幕後黑手請大家收藏:()高考後我拎古劍,錘爆了幕後黑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