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陰,彈指即逝。對於劉娥而言,這三天卻漫長得如同三年。她被拘在方寸之地,反複練習著叩拜、行走、應答,每一個動作都被嬤嬤用苛刻的目光審視、修正。那繁複的宮裝穿在身上,層層疊疊,華美沉重,卻像無形的枷鎖,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心中的害怕、孤獨與不甘,如同藤蔓般日夜纏繞。她無數次在深夜望著窗外的月光,想起表兄溫和的笑容,想起與執硯縱馬嬉戲的無憂時光,想起母親私下裡描繪過的、與謝家親上加親後安穩和樂的生活圖景……那些觸手可及的平凡幸福,如今都成了鏡花水月。她不想入宮,不想去搏那虛無縹緲的聖心恩寵,她隻想覓得一知心人,安穩度日。可命運的巨輪,已不容她抗拒。
晨光熹微中,劉府門前車馬備齊。劉娥身著符合規製的選秀服飾,妝容精致,卻掩不住眼底的黯淡與強撐的鎮定。她在父母複雜難言的目光中,由宮中來的內侍引著,登上了那輛駛向紫奧城的青帷小車。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也仿佛隔絕了她過去十五年的鮮活人生。
宮道漫長,朱牆高聳,琉璃瓦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一路行去,肅穆無聲,隻有車輪碾過禦道的轆轆回響。劉娥緊緊攥著袖口,指尖冰涼,按照嬤嬤的教導,低眉順眼,不敢四處張望,生怕行差踏錯一步,便招來禍端。
因是太後懿旨欽點,她並未與眾多秀女一同參與初選,而是直接進入了由皇太後親自主持的複試。坤寧宮內,氣氛莊重威儀,熏香沉靜。劉娥跪在光可鑒人的金磚地上,屏住呼吸,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過快的心跳聲。
皇太後端坐鳳座之上,身著絳色宮裝,雍容華貴,不怒自威。她目光如炬,緩緩掃過伏地叩拜的劉娥,並未立刻叫她起身。
“抬起頭來。”太後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劉娥依言微微抬頭,目光依舊謙卑地垂視地麵。
太後靜靜端詳了片刻。這女子的確生了一副極好的皮囊,眉目如畫,膚光勝雪,尤其是那雙眼睛,即便此刻低垂著,也能想象出其流轉時的瀲灩光華。美則美矣,卻讓太後微微蹙眉。她曆經風雨,深知過於出眾的容貌,尤其是這等嬌豔明媚、仿佛凝聚了世間所有光華的類型,於帝王而言,未必是福,更容易滋生驕縱,甚至……妖媚惑主。她心中對劉娥的出身和可能具備的學識涵養,本就不甚滿意。
太後隨意問了幾句家中情況、可曾讀過什麼書。劉娥謹記嬤嬤教導,小心謹慎,一一如實回答,言語不多,力求穩妥,不敢有絲毫賣弄。她聲音清越,卻帶著難以完全掩飾的緊張。
太後聽著,心中評價不過中平,並無甚出彩之處,除了這張臉。她正欲按照心中原有打算,將此人擱置一旁,即便不黜落,也絕不給高位。
然而,就在她準備開口之際,侍立一旁的心腹內侍卻悄無聲息地上前一步,在她耳邊極低地稟報了幾句。
太後的眼神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回劉娥身上時,多了幾分深沉的審視與一絲無奈的了然。
幾日前,皇帝來請安時,狀似無意地提起望仙樓偶遇一歌聲動人心魄的女子,言語間不乏欣賞之意。當時她並未十分在意,隻當是皇帝一時興起。如今看來,皇帝口中那“傾國之色”、“歌喉清越”的女子,竟是眼前這個劉娥!
皇帝親自看上了。
這個認知,讓太後原本的決定變得無效。她可以不在意一個武將之女,卻不能不顧及皇帝的意願。尤其是,皇帝難得對某個女子表現出如此明確的興趣。
太後心中暗自歎息,這後宮,怕是又要不平靜了。她看著下方依舊跪得筆直、努力維持儀態卻難掩稚嫩與惶恐的劉娥,目光複雜。此女性情如何,是福是禍,尚難預料。
沉默了片刻,太後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起來吧。”
劉娥依言謝恩起身,垂首而立,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太後這沉默和最終的話語意味著什麼。
“規矩學得尚可。”太後淡淡道,“既然陛下……”她頓了頓,改口道,“既然入了宮,往後需謹言慎行,恪守宮規,儘心侍奉。”
這話語,等同於宣告了她入選的事實。
劉娥心中並無多少歡喜,反而像是一塊巨石砸入心湖,激起的是更深的茫然與沉重。她再次跪下行禮,聲音微顫:“臣女謹遵太後娘娘教誨。”
退出坤寧宮時,春日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劉娥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她回頭望了一眼那巍峨肅穆的宮門,朱紅的大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也將她所有的掙紮、不甘與對宮外自由天地的最後一絲念想,徹底關在了裡麵。
她的未來,從這一刻起,便與這九重宮闕,牢牢綁在了一起。而那個在望仙樓驚鴻一瞥、如今決定了她命運走向的皇帝,對她而言,依舊隻是一個模糊而遙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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