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進林家村村口,林風就被一陣“吱吱”聲鬨得愣了神。七八隻小刺蝟正背著圓滾滾的身子,在牆角刨著什麼,湊近了才看清,是在把灰仙留下的那些黑毛團往簸箕裡扒拉。見他倆回來,領頭那隻尖嘴的小刺蝟直起身子,用爪子指了指村裡,又對著林風晃了晃腦袋,像是在報喜。
“這小家夥們,倒成了清理隊了。”林風扯著嘴角笑了笑,渾身的骨頭還在疼,可看著村裡嫋嫋升起的炊煙,心裡頭那股子緊繃的弦總算鬆了。
走沒兩步,就撞見張大爺背著藥箱往村西頭走,看見他倆眼睛一亮:“小風!小陳姑娘!你們可算回來了!村裡的病都好了,昨兒個二柱子還扛著鋤頭下地了呢!”
“那就好。”林風點點頭,嗓子有點啞。張大爺這才瞧見他倆身上的傷,趕緊放下藥箱要給他們包紮,被林風攔了:“大爺,我們自己來就行,您忙您的去。”
往家走的路上,碰見不少村民,都熱熱鬨鬨地打招呼,說的都是病好了、家裡孩子能跑能跳了,沒人再提那些陰森森的事。像是那場被煞氣籠罩的噩夢,真就隨著黑老太太被封印,徹底煙消雲散了。
推開自家老院的門,爺爺正坐在門檻上編竹筐,看見他倆回來,手裡的篾條“啪嗒”掉在地上,老爺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卻梗著脖子沒說話,隻是起身往灶房走:“我去燒水,你們先歇歇。”
林風看著爺爺佝僂的背影,鼻子有點酸。他和陳雪把行李往炕上一放,就著爺爺燒的熱水擦了把身子,換上乾淨衣服,才算找回點人樣。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平靜,卻總有點說不出的彆扭。
林風後背上的傷在結痂,胳膊上的口子也開始長新肉,陳雪每天早晚都來給他換藥,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藥膏抹在皮膚上涼絲絲的,他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可每次她的手碰到他,他心裡就空落落的,像有個洞在那兒,風一吹就發慌。
他記起了黑老太太的凶神惡煞,記起了萬魂壇裡翻滾的煞氣,記起了小寶揮著小手的樣子,甚至記起了黃三太爺那複雜的眼神。可關於陳雪,好多事都變得模糊。
他記得她擋在自己身前,替他挨過灰仙一爪子,血珠子滴在地上的樣子;記得她在溶洞裡緊緊攥著他的手,說“彆怕,有我”;記得她的名字,她的聲音,她笑起來眼角的細紋。
可他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是啥時候開始,看她的眼神會發直;是啥時候開始,聽見她咳嗽就揪心;是啥時候在心裡認定,這輩子就得跟她在一塊兒。
那些本該熱乎乎的情愫,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剜掉了,隻剩下一堆乾巴巴的記憶,擱在那兒,硌得慌。
他知道這是忘憂散的副作用。當初為了讓陳雪擺脫黑老太太的控製,他硬灌給她的那碗藥,後來在亂戰中自己也濺了不少,現在報應來了——忘了最該記住的事。
陳雪像是啥都沒察覺,每天照樣來給他換藥,陪他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說些村裡的新鮮事。誰家的雞下了雙黃蛋,誰家的孩子又淘氣摔了跤,她講得眉飛色舞,眼睛亮晶晶的。
林風就坐在旁邊聽著,偶爾應兩聲。他看著她說話時上下動的睫毛,看著陽光落在她發梢上的金圈,心裡明明覺得該是親近的,可就是熱不起來,像隔著層霧。
有天夜裡,林風翻來覆去睡不著,披了件衣服坐在窗台上。月亮圓得很,清輝灑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上,樹影晃啊晃的。他聽見隔壁屋傳來輕微的翻身聲,知道陳雪也沒睡。
這些天她都睡在隔壁那間空房,說是方便照顧他。
他對著月亮發了半天呆,突然聽見隔壁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陳雪端著杯水走出來,看見他嚇了一跳:“怎麼還沒睡?”
“睡不著。”林風的聲音有點啞,“你也睡不著?”
陳雪走過來,把水杯遞給他:“喝點水吧,潤潤嗓子。”
林風接過杯子,指尖碰到她的,兩人都頓了一下,又趕緊分開。他喝了口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心裡那股空落勁兒更甚了。
“陳雪,”他突然開口,眼睛盯著月亮,不敢看她,“我們以前……是不是很要好?”
這話一問出來,院子裡瞬間靜了。風吹過槐樹葉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風感覺到陳雪的呼吸頓了一下,他偷偷瞥了一眼,看見她低著頭,肩膀微微聳了聳。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眼眶紅得像兔子,嘴角卻扯出個笑:“是呀,我們是最好的盟友。”
“盟友”兩個字,她說得輕,卻像塊石頭砸在林風心上。他知道不該是這樣的,可他想不起來到底該是怎樣的。
他張了張嘴,想問點啥,又不知道從哪兒問起,最後隻能悶悶地“哦”了一聲。
陳雪沒再多說,轉身回了屋,關門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林風坐在窗台上,手裡的水杯漸漸涼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眼底,那裡平平整整的,之前偶爾會冒出來的豎瞳,自從從溶洞出來就再也沒出現過。身體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發虛,半仙骨的血脈像是被那場大戰熨平了,安安穩穩地待在骨子裡,連帶著性子都沉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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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這心裡的空缺,咋也填不上。
黃三太爺自那以後就沒了蹤影。林風有時候會想起那道消失在煞氣裡的黃光,說不清它是活下來了還是徹底散了。不過不管咋樣,都跟他沒關係了。那些仙家的恩怨,他不想再摻和。
這天下午,林風正在院子裡幫爺爺劈柴,陳雪抱著一摞乾淨衣服從河邊回來,路過柴房時停住腳:“我幫你吧。”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林風揮了揮斧頭,“你曬衣服去。”
陳雪沒走,就站在旁邊看著。陽光透過柴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林風掄斧頭的手有點晃,一斧子下去沒劈中柴,劈在了地上,火星子濺起來。
“小心點。”陳雪趕緊上前一步,想扶他又縮了手。
林風看著她,突然想起在溶洞裡,她也是這樣,在他快摔倒的時候伸手扶住他,那時候他心裡是暖的,現在卻隻有慌。
“陳雪,”他放下斧頭,認真地看著她,“我好像忘了點事,關於我們倆的。”
陳雪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你能告訴我嗎?”林風的聲音有點澀,“我想不起來了,心裡難受。”
陳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說:“等你好了,我再告訴你。”
她沒說現在不能說,也沒說忘了就忘了,隻是說等他好了。
林風心裡稍微鬆了點。他點點頭,重新拿起斧頭:“行,等我好了再說。”
斧頭落下,柴火“哢嚓”一聲裂開。陽光穿過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被打碎的記憶。
林風知道,忘憂散的餘味還沒散儘,那些被藏起來的情愫,或許正在某個角落慢慢發酵,等他好了,等時機到了,總會冒出來的。
就像院子裡的老槐樹,冬天落光了葉子,春天總會再發芽。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陳雪,她正低頭撿著地上的碎柴,側臉在陽光下柔和得很。他握緊了斧頭,心裡暗暗想:不管以前是啥樣,以後總能重新走一遍。
這次,他肯定記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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