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極輕的歎息。
他沒有再說話。
他隻是緩緩地,走到了李自成的身側,與他並肩而立,目光同樣投向了山崗下那片被冰封的,死寂的世界。
這個動作,已表明了他的立場。
李自成沒有回頭,但他緊繃的嘴角,微微放鬆了一絲。
他抬起手,對著山崗下的方向,虛虛一握。
“解了他們。”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豐饒白虎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光芒微微一閃。
一道肉眼可見的,青綠色的音波,如同漣漪般,向著山崗下的冰封世界,擴散而去。
奇跡發生了。
那層覆蓋在農奴身上的蒼白冰霜,在接觸到青綠色音波的瞬間,並未融化成水。
而是如同被春風拂過的殘雪,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一個又一個。
那些被定格在絕望與痛苦中的身影,重新恢複了生命。
“咳……咳咳……”
那個被馬鞭抽打的瘦小身影,第一個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他蜷縮在地上,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他感覺不到寒冷。
他隻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的,仿佛來自生命最本源的力量,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瘋狂流淌。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後背。
那裡,沒有他想象中,那火辣辣的,皮開肉綻的痛楚。
隻有,光滑的,溫潤的,完好無損的皮膚。
他愣住了。
他緩緩地抬起頭,茫然地看向四周。
他看到了,那些剛剛還在縱馬狂笑的騎士,依舊保持著上一刻的姿態,被凍結在原地,如同栩栩如生的冰雕。
他看到了,那個揮舞著皮鞭的監工,也同樣化作了一尊充滿了猙獰與錯愕的冰雕。
而他身邊的那些同伴,那些與他一樣,在爛泥裡掙紮了半生的農奴,正一個接一個地從冰封中蘇醒。
“我的……我的腿……”
一個跛了十多年的奴隸,看著自己那條曾經因為摔斷而嚴重變形的腿,此刻竟已恢複如初。
他試探著站起身。
穩穩地站住了。
他走了兩步。
不再一瘸一拐。
“啊……”
兩行滾燙的,渾濁的淚水,從他那布滿了溝壑的臉上瘋狂湧出。
“手……我的手能動了!”
一個雙手手指因為常年勞作早已僵硬得如同雞爪的老婦人,看著自己那雙正在嶄新的手掌,發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
更多的人,則是呆呆地,撫摸著自己的身體。
那些常年伴隨著他們的腰酸,背痛,腿抽筋。
那些因為營養不良而留下的各種各樣的頑疾。
那些,在監工的皮鞭下,留下的一道道猙獰的,醜陋的疤痕。
在這一刻全都不見了。
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他們看著彼此,看著自己那雙,乾淨的,有力的,充滿了生命氣息的手。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茫然與困惑。
這是哪裡?
是死了嗎?
這裡是傳說中的天堂嗎?
就在這時。
一個高大的,如同山嶽般的身影,從山崗之上緩緩地走了下來。
他的身後,跟著幾個同樣氣勢不凡的人。
和那頭如同移動冰山般的神獸。
李自成走到了這群,依舊處在巨大震撼與迷茫中的農奴麵前。
他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因為長年的饑餓與勞作,而顯得麻木的臉。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