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蘭帶著一身清爽的夜風和滿腦子關於周振華、大黃以及自家那隻“叛變”藏獒小灰灰的趣事,腳步輕快地回到了家。
剛推開院門,就聽見堂屋裡傳來爺爺周大海洪亮卻帶著明顯怒火的咆哮聲:
“一萬塊錢?!你搶錢啊?!國家特級廚師掌勺一桌席麵也沒敢開這個價!坐地起價,你這是宰熟客呢?當我周大海冤大頭?!……不用說了!這廚子,我請不起!愛誰請誰請去!”
“砰!”一聲悶響,是老式電話聽筒被狠狠摔在座機上的聲音。
周曉蘭臉上的輕鬆笑意瞬間斂去,快步走進堂屋。
隻見老書記周大海背著手,在屋裡焦躁地踱著步子,花白的頭發似乎都氣得豎起了幾根,臉色漲紅,胸口起伏著,顯然氣得不輕。
“爺爺,怎麼了這是?生這麼大火氣?誰惹您了?”
周曉蘭趕緊上前,扶住爺爺的胳膊,關切地問道。
周大海看到孫女回來,那股邪火才稍微壓下去一點,但臉上的怒容未消,他重重地歎了口氣,指著桌上的電話:
“還不是為你哥結婚的事!你哥是咱家第一個大學生,又在縣裡工作,這婚宴咱想辦得體麵點,讓人家女方家裡也高看一眼不是?我就想著,豁出這張老臉,托人找找關係,看能不能請到市裡退下來的、有國宴背景的老師傅來掌勺,那多有麵子!”
他頓了頓,語氣又變得憤懣起來:
“嘿!你猜怎麼著?人倒是聯係上了,架子大得很!開口就要一千塊!還不包材料!說是什麼‘手藝值這個價’!簡直獅子大開口!國家特級廚師也沒這麼貴的!這不是存心拿捏咱們嗎?太不給麵子了!氣死我了!”
周大海越說越氣,胡子都一翹一翹的。
周曉蘭聽完,也是有些愕然。一千塊在九十年代的鄉村,確實是筆不小的數目,抵得上普通工人幾個月的工資了。
她理解爺爺想辦體麵的心情,也覺得對方開價確實離譜。
“爺爺,消消氣,不值當為這種人生氣。”
周曉蘭扶著爺爺坐下,給他倒了杯水,“其實……咱們何必舍近求遠呢?就在咱們鄉裡找個好廚子不就行了?又近便,人情往來也熟悉,還省得看人臉色。”
“鄉裡?”
周大海端起水杯,眉頭擰成了疙瘩,一臉的不信任,
“曉蘭啊,不是爺爺看不起咱鄉裡的人。這婚宴,少說得十幾二十桌,要場麵,要味道,要壓得住陣!咱鄉裡那些紅白喜事掌勺的,做做家常菜還行,弄這種大場麵,味道、品相能行嗎?彆到時候弄得不倫不類,讓人笑話!”
老書記的顧慮很實際,他丟不起這個人。
看著爺爺愁眉不展的樣子,周曉蘭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周振華在灶台前那行雲流水的身影,還有那滿桌色香味俱全、令人驚豔的全魚宴。
那清蒸草魚的極致鮮甜、奶白魚湯的醇厚濃鬱、油燜茄子的醬香軟糯……仿佛還在舌尖縈繞。
一股強烈的信心湧了上來。她眼睛一亮,臉上綻開一個篤定又帶著點小狡黠的笑容,拍了拍爺爺的手背:
“爺爺!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人選我都給您物色好了!就在咱們鄉裡,絕對靠譜!”
“哦?”
周大海狐疑地看向孫女,
“誰啊?我怎麼不知道咱們鄉裡還藏著這麼尊大佛?”
“就是今天幫我找到小灰灰的那位周振華同誌!”